上阴森。
历经了一个多世纪的风霜,三代人在这里生活过,整座宅邸内,充满了无解的爱恨嗔痴和互相利用的勾心斗角。
至死才发觉,不过都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雷耀扬轻叹一声,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没有目的地在房中漫步。
他经过一楼偏厅,路过从前的琴房,又踩上那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最后,脚步停在二楼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他望着眼前那扇门,门上的铜制把手明显已经换过。
沉默须臾,他走上前去,握着把手往下压,将其向内推开———
当中一股极淡的木香扑面而来,而眼前一切即便有些昏暗,也让他整个人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占据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柜上,厚薄不一的书籍仍按原来的顺序排列,德文、英文、法文书籍整整齐齐码在一起,还有他看过后所留下的时间标注。
宽绰的书桌仍摆在临窗的位置,黑檀木钢琴、天文望远镜、旧式留声机…甚至连那张单人皮沙发都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他走进去。
指腹轻轻擦过书柜一角,即便是借着微光,也能看到手指上一尘不染。
显然,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房间不仅维持原貌,还始终有人打扫……
忽然想起自己离开这里那一晚,比起冷漠的父母,他最恋恋不舍的就是这一片撑起他少年时代的天地。以至于雷义临过世那几日他回来,他害怕自己意志摇摆松动,所以都不曾踏足这间房。
十七岁那年,他本以为只要走出去,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牢笼。他义无反顾选择堕入江湖,结识英豪也手刃仇敌,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回到这里,却发现这个房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真正把他当成一个离家的人。
仿佛有人始终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归家。
此时此刻,雷耀扬感觉胸口某个角落忽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
而目光定格在书桌上的那一瞬,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钢笔盒。
笔盒打开,内里的笔身和绒布底已经略微褪色。但他还记得,这是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收到的,当时雷宋曼宁甚至没有亲手交给他,只是让忠叔放在他桌上。
得知后,他赌气把它丢进抽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支笔。可现在,它却好好搁置在这,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替他保管了几十年。
男人指节微颤地将其放回原处。
此刻,他才察觉到,真正让他难过的从来不是雷宋曼宁的离世,而是直到她死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是一场注定会发生的误会。
可这些误会已经太久,久到连解释都失去意义。
落地窗外,海潮如挽歌声声传来,却像是漫过心房一样,带着股莫名的咸涩一路从胸腔上涌至喉头。他望向夜色里的石澳,无垠海面漆黑辽阔,海浪接连撞击礁石,发出沉闷又悠长的韵律。
而他并不知晓的是,就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圣诞夜,同一座宅邸,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位置,曾站过另一个女人。
齐诗允曾独自走入这间房,看见少年时代的雷耀扬留下的一切,也看见那些年里他拼命努力却无人问津的痕迹。
她曾在这里为那个荣誉满墙的少年扼腕流泪,为他偏离正道的人生轨迹叹息不已。
但她能感觉得到,他只是把那个孤独倔强又渴望被爱的小男孩,藏在了他心底最深处,笃定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觉。
而如今,这个男人终于肯低下头,对着满室寂静,讲出一声:
“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几乎就被海潮吞没,高大身影静立在这房中,快要与曾经陪伴过他的一切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旺角海庭道芙蓉花园,夜色同样深沉。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亮着,映照在边几上的全家福合照。齐诗允抱膝坐在沙发里,手提握在掌心中,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重新按亮。
不过两个钟头,她已经看了时间好几次。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按照雷耀扬之前同她说的安排,今晚他应该还在雷家大宅守灵。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他,更知道此刻的他早已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应对家族里那些人,大概并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不会有事,心里却仍旧无法彻底放下,尤其是经历过这一次之后。
从维也纳连夜飞回来,马不停蹄到石澳大宅,再到雷宋曼宁病逝,操办葬礼,这几日,那男人根本没有真正休息过。
齐诗允太清楚他的性格。
越是痛苦,他越是沉默。越是需要人陪,他越会把所有人推开。
所以她才会担心得合不上眼。
披着睡袍在并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女人还是翻开通话记录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方时,她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