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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天价挂号单(2 / 4)

观地感受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

那天,他正在看诊,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争吵声。哭泣声很克制,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但又控制不住地往外溢。争吵声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其中的焦急和无奈。

秦平安微微蹙眉,对正在看诊的患者说了声“稍等”,然后示意坐在诊室角落整理病历的沈青出去看看。

沈青放下手中的文件,推门出去。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她推门回来了。秦平安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秦医生,”沈青的声音有些涩,“外面有一对老夫妻,从外地来的。他们……他们被黄牛骗了。”

她侧身让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了诊室。

两位老人看起来都有七十多岁了,衣着朴素,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沾着雨水,裤腿湿了半截,鞋子上全是泥点子。老爷爷身材瘦削,背微微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奶奶矮矮胖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角挂着泪痕,不停地用袖子抹眼睛。

“秦医生,对不起,打扰您了。”老爷爷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秦平安分辨不出的外地口音,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说普通话,“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秦平安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扶住老爷爷的胳膊,把他们引到诊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触到老人胳膊的时候,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是瘦得只剩骨头的臂膀,凉凉的,微微颤抖着。

“大爷,大娘,别着急,慢慢说。”秦平安蹲下身,与他们平视,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们从哪里来的?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未语泪先流,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蔓延开去。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秦医生啊……我老头子……得了怪病……肚子胀得……胀得像鼓……吃不下,拉不出……在老家医院看了半年,越看越重……住院都住了三次,花了好多钱,查不出个名堂……”

秦平安看向老爷爷的腹部。老人的外套扣子没扣,里面是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毛衣下面,腹部明显异常隆起,硬邦邦地把毛衣撑了起来。那形状确实不正常,像是腹腔里塞了一个西瓜。

老爷爷接着老奶奶的话说,声音比老奶奶稳一些,但也在颤抖:“听说您医术高,我们卖了家里的猪,又跟亲戚借了些,凑了路费来临江。在旅馆住了快三个月了,天天早起去排队抢号,一次都没抢到……”

秦平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三个月。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在陌生的城市,住在便宜的旅馆里,每天天不亮就去医院排队,等了三个月,连医生的面都没见到。他们带的钱,在支付了路费、住宿费和日常开销后,已经所剩无几。

老爷爷颤抖着举起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挂号单,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心酸,有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像是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望:“后来,有人在旅馆私下问我们要不要号,说能弄到您的号。我们要了,他……他开口就要两千块!我们……我们把剩下的路费和饭钱都凑给他了,才拿到这张纸……”

两千块。

秦平安接过那张挂号单,仔细端详。纸张是标准的医院挂号单,上面打印着日期、科室、医生姓名、挂号类别、就诊序号,以及预约人的身份信息――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

预约人姓名写的不是眼前这位老爷爷的名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显然,这是黄牛用某个不知情者的身份信息抢到的号,然后以“转让”的名义卖给老人。而真正的就诊人,应该是眼前这位姓王的老爷爷――挂号单上的名字和实际就诊人不符,这在医院的挂号规则中是不允许的。但黄牛跟老人说“没事的,进去的时候跟医生说一声就行”,老人信了。

秦平安的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两千块。对城里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一次短途旅行。但眼前这两位老人――他们卖了猪,借了债,在陌生城市熬了三个月,把最后的饭钱都凑了出来,只为了这张纸。这张纸,承载着他们对健康的全部渴望,对生活的最后一丝念想。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秦平安的胸中升腾。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从沈青、高鹏和分诊台的护士那里,听说了不少类似的事情。有贫困患者被黄牛榨干了救命钱,拿到号之后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了;有外地患者买了假号,到了医院才发现号是伪造的,白白跑了一趟,路费住宿费全打了水漂;更有重症患者因为一直挂不上号,病情一拖再拖,等到终于见到秦平安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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