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扑出去的瞬间，右臂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怯意，纯粹是贯穿伤被猛然牵拉的生理性痉挛。连日突围失血，他右臂神经本就一直处于敏感抽痛状态，只是之前强行压住了痛感。

方才蹬地发力，直接崩裂外层纱布，暗红血水顺着手肘滴落在青苔上，转瞬被湿石吸干。陈峰下意识把残臂往岩壁阴影里收，没有多余心理活动，只是老兵本能隐藏短板，不给对手攻击突破口。

左手刺刀横贴地面，刀尖擦着湿滑青苔滑行，阻力比预想中大得多。

地道自然光只剩洞口余光折射，视野两米开外全是虚影。岩壁湿面反光晃眼，陈峰盯着对方膝窝，视线反复发花，哪怕身经百战，昏暗环境下出手也必然会偏半寸，这是人力无法克服的局限。

对面那名日军始终冷静得反常。

对方全程面无波澜，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卡在缺口的站位刁钻到极致，刚好封死所有侧身突进角度，右手始终搭在枪柄，自始至终没有拔枪意图――这类斥候被提前下达死令，优先无声灭口，绝不惊动主力。

下一秒，刺刀堪堪抵达对方膝下三寸。

日军士兵终于动了。

避险动作短到诡异，仅仅收膝偏移两厘米，没有任何多余肢体摆动。这不是后天训练的常规招式，是日军秘密斥候专属的极简躲闪，专门用来狭小空间白刃战，肌肉记忆已经刻入本能。

刀尖擦着裤腿划过，只划破一层粗布，连皮肉都没碰到。

金属和布料摩擦的细响，在密闭废道里刺耳至极。

陈峰瞬间认清对方身份：不是普通尾哨，是游离主力之外的反伏击斥候。之前断崖三名暗哨只是明棋，这人一直是兜底的暗子。

躲开攻势的同时，士兵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呈爪，直扣陈峰持刀的左手腕。指节坚硬，发力角度刁钻，奔着直接掰断腕骨去的，招式狠辣毫无余地。

陈峰来不及变招。

左手只能强行偏转刀身，用刀背硬扛这一抓。

沉闷骨麻感顺着手腕蔓延，连日透支让他上肢力量亏空严重，直接被对方力道压垮刀身，刀尖重重磕石，细碎石屑崩进袖口，刺得小臂发痒。

另一边，蝮蛇的阻拦同样落空。

舌尖镇痛的时效很短，翻滚一瞬胸腔内伤直接撕裂，一口气直接憋在肺里。蝮蛇身形不受控踉跄，短刃空挥，惯性带着他撞向土石堆，一口腥甜堵在喉咙，他死死闭嘴咽了回去，不敢吐气出声暴露位置。

短刃擦着日军衣角落空，惯性带着蝮蛇撞在土石堆上，喉咙一甜，又一口鲜血闷在嘴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血腥味直冲头顶，眼前黑了一瞬。

短短三秒，双人合围彻底失效。

攻守瞬间互换。

斥候脸上依旧毫无情绪起伏，没有胜负欲、没有杀意外露，表情近乎麻木。抽出的短刃刃面发黑，是日军标配的植物腐毒，见血即痹，专门用来快速处理伏击目标。

没有花哨劈砍，径直朝着陈峰左手小臂刺来。

废道宽度不足一米，左右完全没有迂回空间，陈峰后背抵住松散土石，土石碎屑顺着衣领滑落，是实打实的死死角。

粗略估算折返时限，只剩十八秒。百米外岩壁传来轻微布料摩擦，是赵铁山三人静音折返的动静，他们隔着岩层完全感知不到废道厮杀，再往前半步就会踏入包围圈。

主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微响。赵铁山三人已经完成静默折返，正贴着岩壁缓慢往回挪动，距离废道缺口只剩百米。他们听不到废道内的无声厮杀，完全不知道前方不是埋伏杀敌，是两人濒临战死。

一旦三人贸然靠近，脚步声必然引爆全局。

从雾林被迫突围开始，所有人的路线、分兵、埋伏，全在对方预设陷阱链条里。斥候全程尾随，就是为了抹平他们所有临场破局手段。

雾林诱敌、断崖伏杀、地道驱赶、分兵埋伏。

四层圈套，环环嵌套。

他们每一步求生选择，都在对方预设路径里。

“别硬接……贴地滚。”蝮蛇声音破碎气短，气音断断续续，胸口剧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伤口。他浑身肌肉不受控震颤，连站稳都费力，还是侧身挪步，打算用肉身挡刀，没有丝毫犹豫。

蝮蛇哑着嗓子低声嘶吼，声音压到极限，几乎气音。他撑着岩壁勉强站直，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颤抖，却还是挪动脚步，从侧面扑上去，用自己肩膀硬扛刀尖。

他已经没有战力，只能用肉身挡刀。

陈峰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拉，可距离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