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这件事牵涉太大。沈老爷子在北平商界有头有脸,如果公开查……”
“不公开。他拿了钥匙,但不敢毁掉账本。那是他在军火交易里唯一的护身符――万一上家翻脸,账本就是他保命的底牌。他拿走匣子不是销毁证据,是攥在自己手里等着讨价还价。”沈虞站起来,“我不能明着去搜,得让他自己把匣子还回来。什么时候开庭?”
“下月初。”
“时间够用。嫁妆清单上的东西我追回了十七件,剩一件和田玉枕。那件东西沈老爷子应该也经手了,我以追索嫁妆的名义登门,他不能不让我进屋。周署长,到时候如果我在沈老爷子那里找到了东西,警察署能不能马上出警?”
“能!”周署长顿了顿,“但这件事要不要先报督军府?”
“不用报。”沈虞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周署长一眼,“他会自己来的。”
周署长看着沈虞离开的背影,拿起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他在警察署干了十五年,头一次被一个年轻女掌柜三句话说得后背发凉。
当天傍晚,虞记铺子里,春草把当天最后一批定制礼盒打包好,递给等在门口的贵妇丫鬟们。自从上次周太太穿了虞记的旗袍参加茶会,定制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下个月,光定金就收了两百多大洋。
“大小姐,这个月旗袍定制的毛利已经超过军需订单了。”春草翻着账本汇报。
沈虞正在画新款式,头也没抬:“军需订单的利润有天花板,品牌定制没有。虞记要走的路不是代工,是把‘虞记’这两个字变成硬通货。对了,军需处下一批订单什么时候确认?”
“赵处长说下周给回复。还有――汇丰洋行的孙茂才上午来过了,说陈经理想约您谈合作,按您上次开的条件谈。”
“让他排在下周。”沈虞搁下铅笔,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辆军用吉普又停在老位置。从旧厂区翻修那天起,傅沉渊隔三差五就派人来盯一圈。她当然知道。派人在虞记门口扫地、把隔壁铺子盘下来当仓库、军需订单延期违约一笔勾销――这些事他从来不提,她也不问。不是不领情,是时候没到。
春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大小姐,督军天天派人来盯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盯梢。他是怕再有人对我的货下手。”沈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你记住――他的情面是他的,虞记的路要自己走。欠他的,以后连本带利还。”
“那沈老爷子那边……”
“明天就登门。准备好房契和嫁妆清单的复印件,让阿蘅也跟着一起去,东西多了需要人手搬。另外,带上春草和两个家丁。”沈虞系好袖扣,“老爷子要是不心虚,就该大大方方迎我进屋。要是心一虚――门一关,匣子就该自己露出来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