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什么?
怕他变成第二个李朝安?
裴野不是李朝安,她明明了解他的。
但她还是怕。
因为如果连裴野都靠不住,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信谁了。
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下意识地,沈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李朝安。
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接听。
“渺渺。”
李朝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低沉,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过来的蛇,“听说你回国了。在那边还好吗?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沈渺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按在录音键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渺渺?你在听吗?”
李朝安的声音带着笑,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我知道你在医院照顾你弟弟。”
他顿了顿,“彦川的事我听说了,真的很遗憾。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以前在七中,没有人对你好,只有我对你好。
后来我做错了一些事,我承认,但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裴野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比如,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娶你。”
李朝安这种莫名的自信,实在很荒唐。
一开始沈渺还会和对方争,但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他似乎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明面具跌下了那么久,但却一直沉迷扮演那个温和无害的虚假自己。
沈渺垂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声音很稳。
“有事直说。”
“我想见你。”
李朝安笑了下,“就一面,我在酒店楼下。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上去,所以你能下来吗?我看你一眼就走,真的就一眼。”
沈渺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体贴吗?
李朝安似乎很热衷于玩这样的游戏,时时刻刻缠着你,但不会立马给你判刑,一点点看着你崩溃。
沈渺面无表情地失去耐心,“你上来吧。房号你应该知道……你什么不知道。”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但她想起陈医生的话……直面。
直面不一定是面对面,也可以是以自己做饵,亲眼看看这两个男人到底谁在说谎。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反正烂命一条,在孤儿院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这种以小博大的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沈渺骨子里就是个赌徒。
越是刺激,才越迷人不是吗?
她打开微信,给裴野发了条消息:“裴野,我想见你,现在。”
发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李朝安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左手拄着一根银黑色的手杖。
男人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像是刚从某个慈善晚宴上下来。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右手那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和站起来时左腿微微拖曳的姿势的话。
裴野上次打断了他的腿,医生说以后就算能站起来,走路也会跛。
他果然跛了。
看到沈渺,男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渺渺,你瘦了。在非洲吃得不好?裴野没照顾好你?”
沈渺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
李朝安把手杖换到左手,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左腿拖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摩擦声,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习惯了这种不平衡的步态。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不够,但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