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他正好外出洽谈公务,而双方会面的地址,恰好就是程盈刚才在社交软件上分享照片的附近。
程盈素来少更新动态,社媒平台上只几张寥寥照片,这一回,发的是她随手拍的落日,她一贯拍的是空镜,自己从不露面。
壮阔的天象,霞光铺满广袤的江水。
他脚下不自觉越走越快,耳畔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呼吸,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猛烈而炙热的……思念。
但他拨开重重人群,终于找到的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的人却不是她。
何荔静静的看着他,那张脸上有种隐忍的悲伤。
“她走了。”
在那时候,他就应该从何荔身上发现端倪的,她们为什么会分开走?
可是他并没有。
他当时只是想,程盈以为他还会死缠烂打,所以躲着自己。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是吗?
他转身去看掠过天际的鸟,高低渐次的法式建筑,在日落余晖里染成瑰丽的油画。
好像他也不过是路过,停下来也只为这片泼了油彩的画。
后来她大概是知道了有人会时刻关注自己的动态,也许觉得不堪其扰,她再也没有更新过。
最后那张落日的图片就挂在她的动态页面上。
那个和她曾经一起望着落日的人,也渐渐不再关注着她。
程盈在秦淮谦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她离开的第二个新年,秦怀谦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她写:“一切都好,新年快乐,勿念。”
落款是“你们的好朋友程盈。”
是群发邮件。
他看着那一句简单的问候。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有些干涩,他起身翻找眼药水,胃忽然重重的绞痛起来。
眼药水还攥在手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胃里的绞痛猛烈地蔓延往上,他蜷起身子,几乎失去平衡站不住,抵在冰凉的桌沿。
他去医院,挂的是曲浓父亲的号。
曲家叔叔说,“知道你伤心,但事已至此,不要太过忧虑伤感,也该保重身体。”
在这个年长医者眼里,他伤心太过,以至于身体受损。
秦怀谦会错了意。
他家中已经算是四分五裂,叶思思在国外并不安心念书,她好像挣脱了桎梏,四处飞舞,招惹了些和秦家有旧的年轻人。
老太太得知此事,怒不可遏,要他把人绑回来。他说已经劝过,但思思是成年人,她再怎么样,总要自己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秦老太太这段时间在家称病,向他上演“杯酒释兵权”,家里一出接着一出的好戏,平白叫许多人看笑话。
他不愿细谈,道了声谢,顿了片刻,看着那双关切的眼,原本想问的话没有问出口。
秦怀谦在那天去了宋园。
程盈家的门照常紧闭。
隔壁院子的枣树已经砍掉了,院子里的老太太在和屋里的谁讲话,说,那枣树为什么砍掉?生虫害就要砍掉啦?你盈盈姐喜欢吃的,你让她以后上哪吃去啊?
老太太比上次见更干瘦一些,整个人精神倒是很好,见他来,抬起眼看多了几眼,小步走出来问他:“年轻人,你来找盈盈啊?”
他沉默。
“盈盈和她爷爷奶奶去玩了呢,不回来。”
这位老太太有些糊涂了。
他想,老人年纪大了,他只是顺着说,“我晚些再来。”
他并没有反驳,只是隔着院门,看了眼那个紧闭的屋子。
她大概过得还算开心,新年也不回家。
他往回的时候,听见了老太太和屋里年轻的声音说,“你老说盈盈跟她爷爷出去玩了,盈盈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来?”
他停了脚步。
那个年轻的男声停了很久。
他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那里没有信号。”
秦怀谦忽然心头一颤。
他从来没想过,程盈是不想要见他,还是不能。
拨号的动作有些慌乱,他让人查她的行踪。
秦家的人效率至上,很快翻出了她最后一次出入境记录,“程小姐最后一次出境是和您共同去往博恩。”
“再后来,她一直在江州,没有离开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所以,她现在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