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昀把机位架在了仓库最里面。
背景是一面灰墙和半扇道具窗,窗外打了一盏暖色灯模拟黄昏。
白露站到指定位置,张若昀在监视器前比了个手势:“开始。”
白露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露出牙龈的大笑――那种笑会压不住,会太真实,会不像一个回忆里的女孩。
她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够让人知道她很开心,但眼底又藏着某种不舍。
她抬起右手挥了挥,手指微微张开,动作不快不慢,像一个还没准备好告别的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林舟站在摄影机旁边看着监视器。
他看到的画面是白露逆着暖黄色的光,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在空中挥了四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剧本要求的,不是张若昀要求的。
剧本上写的是“笑着挥手再见”。
她确实在笑,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了,一滴接一滴,落在白色裙子的前襟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卡。”
张若昀说,“过了。”
白露没有立刻出戏。
她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已经收不住了――不是笑,是嘴唇在发抖。
眼泪还在掉,她没有抬手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舟的方向。
林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演完了。结束了。”
白露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
剧本写的是分手戏――我就是觉得,告别好难。”
她说完之后朝林舟笑了笑。
这次是真的笑,露出了牙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刚才镜头里那个舍不得告别的女孩判若两人。
八小时截止。
三组微电影在户外大屏幕上依次放映。
邓朝和郑凯的喜剧短片播到一半,陈赤赤笑得滑到了地上,韩冰导演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陈赤赤和杨影的爱情短片播完之后,韩冰导演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构图不错”。
最后放映的是林舟的悬疑短片。
五分钟。
从第一个镜头――钢琴调音师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镜头缓缓上移到他戴着墨镜的脸――到最后一个镜头――他转过身面对凶手,嘴角微微翘起,房间里灯全部暗下,只剩一束从窗外打进来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
全场安静。
没有笑声,没有即兴吐槽,没有人敢第一个发出声音。
然后短片最后一个画面定格。
黑屏。
白字浮现:“他能看见。”
放映结束。
韩冰导演把眼镜摘下来,从桌上拿起纸巾慢慢擦拭镜片。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然后看向林舟,问了一句话:“你学过电影?”
“自学。”
林舟说。
这个答案不算撒谎――他在地球上看了无数部电影,在出租屋里把《调音师》拆解了好几遍,每一个转场每一个镜头每一处铺垫和反转都记在脑子里。
但他确实没上过任何一节正式的导演课或编剧课。
韩冰沉默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烟灰缸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
“你有空来我剧组聊聊。不是当演员――是当编剧。”
电影特辑播出后的第三天,林舟接到了韩冰导演本人的电话。
不是通过张若昀转达,不是让助理通知,是韩冰自己打到他手机上的。
林舟当时正在酒店房间对着笔记本电脑改《西虹市首富》的剧本分场,手机在鼠标垫旁边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半拍。
“林舟,我是韩冰。
上次在跑男现场跟你聊过编剧的事――不是客套话。
我手头有一个悬疑片项目,剧本已经改到第七稿了,第三幕的反转还是不够硬。
张若昀给我看了你给他那个剧本写的修改意见,也看了你在跑男上拍的那个短片。
你那个短片里钢琴调音师摘下墨镜的最后一个镜头――你是怎么想到的?”
“从角色逻辑推出来的。”
林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走到窗边,“盲人调音师每天都在假装看不见,他的职业就是表演。
一个以表演为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