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第四首单曲定下来的时候，老赵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确认一件事――这个选歌的逻辑是否成立。

前三首《小幸运》《青花瓷》《小情歌》已经帮林舟建立了一个“多样化创作者”的形象。

情歌、中国风、校园民谣――三种风格，三个方向，每一种都足够成熟，成熟到让人没法用一个标签把他框住。

第四首需要巩固这个形象，同时最好能呼应他的人设。

不是“人设”那个被娱乐圈用烂了的词，是他真正的、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和“星辉太子”这个身份完全相反的另一面――那个在互联网公司加过四年班、送过外卖、做过家教、银行卡余额从没超过五位数的、真正的他。

选《年少有为》的理由很简单：这首歌和“社畜”人设完美契合。

歌词里写的那些――没钱没房没车、想给爱人好生活但给不了、在深夜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不是林舟现在的真实经历。

他现在是星辉太子，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够在北京付首付了。

但这是他上辈子的真实经历。

在他还不是林舟的时候，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他确实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要发这首？”老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轻轻磕了两下，烟灰落在缸底，像一小撮细碎的雪。

他看着林舟，不是在质疑，是在帮他确认。

“这首和《小幸运》不一样，《小幸运》是‘错过’，《年少有为》是‘不配’。

错过是遗憾，不配是自卑。

你确定要让所有人看到你自卑的一面？”

林舟靠在调音台前的椅背上，看着棚子天花板上那根还在微微闪烁的日光灯管。

灯管的闪烁频率和三个月前一样，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像一个人的心跳在不安的时候会变快，在放松的时候会变慢。

他在想老赵说的那个词――“不配”。

“不配”是这首歌的核心情绪。

一个人在深夜里看着天花板，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成为想成为的人，为什么还没有给想给的人一个好生活，为什么还没有做到那些“应该做到”的事。

然后在那个深夜里，他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被爱，不配被期待，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这首歌把那种情绪写成了旋律，写成了歌词，写成了可以让无数人在深夜里单曲循环的声音。

林舟在另一个世界听过无数遍这首歌，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个写这首歌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某个深夜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首歌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发。”

林舟说。

新歌预告发在了微博上。

只有一句话，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首歌，写给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下面是一个音乐平台的链接。

链接是灰色的，因为歌还没有上线，点进去只有一个倒计时――距离上线还有七十二小时。

预告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里涌入了上万条留。

不是那种粉丝控评的“哥哥好棒”，是真实的、人在深夜里才会写出来的、带着体温的留。

有人写“我刚刚加完班，在地铁上看到这条微博，鼻子酸了”，有人写“我今年三十岁，没车没房没对象，过年不敢回家”，有人写“我也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变好”。

点赞最高的那条留只有一句话：“林舟，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林舟看着那条留，在调音台前坐了很久。

他想回一句“没有，但我在你家隔壁的出租屋里住过”，但他没有发。

因为那句话是真的，不是玩笑。

他真的在另一间出租屋里住过，真的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不够好，真的在听完这首歌之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评论区里的人明白，他不是在写他们的故事，他是在写自己的故事。

只不过他写完之后才发现，原来所有人的故事都是同一个故事。

七十二小时后，《年少有为》上线。

发布时间选在了周日晚八点――一周中人们最容易感到孤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