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除夕夜。
老港滩涂的简易窝棚里,寂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打破。
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从天边炸开,带着穿透力极强的热闹,硬生生将王北海从深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
窝棚里昏暗依旧,只有挂在竹竿上的煤油灯还留着微弱的光晕,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另外三张床铺的轮廓。
老坛丶强子和大黄裹着厚厚的棉被,缩成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团子,鼾声此起彼伏,睡得跟死猪般,显然丝毫没被外面的鞭炮声惊扰。
王北海愣了愣,伸手在枕头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块磨得亮的手表。
他凑到煤油灯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表盘,时针正指向11点58分。
哦,是除夕夜了。
他恍然大悟,连日来忙着火箭射的各项筹备工作,忙得昏天暗地,竟然连这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时而清脆如裂帛,时而沉闷如惊雷,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村落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那是家家户户守岁迎新的热闹,是阖家团圆的温馨,与这滩涂窝棚里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北海望着被寒风刮得微微作响的帆布墙壁,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既有对家人的思念,也有对身边这群并肩作战的夥伴的感慨。
喉咙里泛起一阵乾涩,王北海掀开棉被下床,双脚刚沾地,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裤腿往上钻,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窟。
他裹紧了身上的保暖衣,快步走到屋角边,幸好保温的水瓶里还剩着些热水,仍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倒了一杯,随后端起水杯喝了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
王北海再次迅缩回床上,半躺着把被子拉到胸前,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窝棚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水雾,很快又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而他的脑袋这时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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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天听气象员说的预报,说明天会是个晴天,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但越是临近射,心里就越是忐忑,生怕哪个环节出现疏漏,毕竟这是他们付出了无数心血的成果,容不得半点闪失。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拍打在帆布上,出簌簌的声响。
王北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屋顶,脑海里一遍遍过着射流程的细节,绞车的吊装丶推进剂的加注丶雷达的跟踪……直到后半夜,困意再次袭来,他才在断断续续的风雪声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北海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现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煤油灯早已熄灭,窝棚里透着一丝微弱的天光。
老坛已经起身,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往手上哈着气。
「雪停了,得赶紧去扫雪,不然射架上结了冰,麻烦就大了。
」老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十分急切。
王北海立刻翻身下床,强子和大黄也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身。
「啥时候停的雪?」强子嘟囔着,裹紧了衣服下床,一脚踏在地上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窝棚外,整个滩涂都被白雪覆盖,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脚下的滩涂泥地被冻得坚硬,与白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触感。
远处的射架矗立在雪地中,原本银白色的箭体被白雪覆盖了一层,像是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白棉袄,显得格外壮观。
「动作快点,大家分工合作,先把射架上的积雪清乾净,再把周围的通道扫出来。
」王北海大声说道,边说着边拿起墙角的扫帚。
这扫帚是因地制宜用芦苇扎成的,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
老坛和大黄扛着长竹竿,竹竿的一头绑着破旧的麻布,用来清扫射架高处的积雪。
强子则拿着铁杴,负责铲除地面上厚实的雪堆。
王北海拿着扫帚,清扫射架底座和周边的积雪,每扫一下,都能感觉到寒风裹挟着雪粒顺着衣领往里灌,冻得脖子生疼。
射架高达数十米,高处的积雪很难清理。
老坛和大黄踮着脚,挥舞着长竹竿,一点点敲打附着在钢架上的积雪。
积雪被震落下来,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的头上丶肩上,瞬间融化成冰水,顺着衣领滑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王北海清扫着射架底部的积雪,这里的积雪被风吹得堆积在一起,格外厚实。
他挥动着扫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