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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宴迟(1 / 2)

厉家没有对外公布厉鄞川的死讯。

葬礼办得悄无声息,连墓园卖花的阿婆都只当是场普通的家祭。

那天雨下得很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雨丝斜斜地打在厉鄞川的墓碑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像没擦干的泪。

黎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腹部隐隐作痛,是前一天动了胎气的后遗症。

护士来换点滴,脚步声很轻,塑料导管里的液体滴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侧过脸,看着床头柜上安安的照片,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是温少远发来的消息。

:葬礼结束了。

她没回。

指尖在被子上摩挲,那里还残留着四个月前在手术室握住的冰冷。

原来人走了,连温度都会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夜里疼得厉害时,她会想起厉鄞川。想起他皱眉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想起他睡着时轻微的呼吸声。

恨意像退潮后的礁石,在心底裸露出斑驳的痕迹,可更多时候是茫然,大得能把人吞进去。

她恨他说走就走,恨他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更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候,想起的还是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沈遇安隔三差五来医院。他总是带着一份热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她吃完。

有一次她孕吐得厉害,趴在床边干呕,他递过来纸巾,手在她后背悬了悬,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安安在奶奶那边挺好的,就是总问爸爸什么时候去接她。”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黎薇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颤。她不敢接话,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再后来,沈遇安每次来看她时,总是站在病房门口。他穿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不进来,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厉鄞川真该死。”有一次他终于走进来,声音冷得像冰。

“死在你还惦记他的时候。”

黎薇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她看着沈遇安,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发酸:“他一直都这么自私。”

时间过得快,又好像很慢。

窗外的树叶黄了又落,医院的长廊里开始有了暖气。黎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时需要扶着腰,夜里常常因为胎动醒过来。

她会摸着肚子说话,说安安小时候的趣事,说巷口那家馄饨店的汤很好喝,偶尔也会提到厉鄞川,语气平淡得像说一个陌生人。

生产那天来得很突然。

凌晨三点,黎薇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她咬着唇撑起身,额头很快沁出冷汗。

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第一个拨通的是沈遇安的电话。

“我好像要生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医院的走廊亮着惨白的灯。黎薇躺在推床上,被护士推进产房时,看见外面站了很多人。

沈遇安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红血丝,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奶奶握着琳姨的手,两个人眼眶都红了。

厉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脸色比往常更沉。江黛云站在他旁边,旗袍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产房的门关上时,黎薇听见外面传来江黛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会没事的。”

阵痛一波波袭来,黎薇抓着产床的栏杆,嘴唇用力到发白。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她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三个小时像漫长的没有尽头。

当婴儿的啼哭终于划破寂静时,黎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耳边是护士忙碌的声音。

有人把一个温热的小东西放在她怀里,皮肤相触的瞬间,她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

是个男孩。眉眼像厉鄞川,尤其是那双眼,睁开时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

外面的人涌了进来。

厉老爷子被推着靠近病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好,好。”

江黛云递过来一杯温水,棉签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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