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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诗词之途(1 / 4)

二月二十,天还没亮,永宁坊的宅子里就亮起了灯。

陆悬鱼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老铺子的,一本是城东分号的,一本是城外流民营分号的。沈茯苓站在旁边,手里捧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她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裳,一件浅绿色的棉袄,领口绣着几朵梅花,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别住,耳垂上戴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那是她过年时自己买的,说是“出门在外,不能太寒酸”。

“老铺子这个月进了两批布,一批蜀锦,一批湖绸,都是好货,卖得差不多了,净赚三十二两。城东分号那边,进了几批春装,也卖得好,净赚二十八两。城外分号,净赚十五两。加起来七十五两,刨去进货的钱、伙计的工钱、铺子的租金,净落四十三两。”沈茯苓一口气报完,把算盘一推,眼巴巴地看着陆悬鱼,“老板,您要去多久?”

陆悬鱼想了想,道:“来回二十天,加上在洛阳待几天,最多一个月。”

沈茯苓撅起嘴,嘟囔道:“一个月……那得少赚多少钱啊。上个月光城东分号就进了三批货,这个月要是我不在,那批湖绸谁来谈?那个姓周的商人精得很,上次跟他讨价还价磨了半个时辰,他才肯降两分利。白清哥那性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陆悬鱼笑了。“少赚就少赚,回来再补上。再说,白清也不是傻子,他在平安巷管了那么久的铺子,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沈茯苓又嘟囔了几句,把账册收好,又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这个月的开支,您看看。”

陆悬鱼接过,扫了一眼,数字在眼前跳动,一目了然。这是武财一阶的本事,账目心算。以前他要看半天才能算清楚,现在眼睛一扫,心里就有了数。进账多少,出账多少,盈利多少,亏损多少,清清楚楚。他指着其中一行,道:“这批蜀锦进贵了,下次换一家。”

沈茯苓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我也觉得贵了。可是那个姓刘的商人说,蜀锦今年减产,整个邺城就他手里有货。要不我去打听打听,看别家有没有?”

陆悬鱼摇头。“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他把账册合上,递还给沈茯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的事,你多操心。白清跟我走了,崔钰赶车,小六看家,三个铺子就全靠你了。”

沈茯苓接过账册,抱在怀里,又撅起嘴。那嘴撅得能挂油瓶了。“老板,我也想去洛阳看看。听说那边可繁华了,比邺城大十倍不止。洛水边上的酒楼,晚上灯火通明,能一直喝到天亮。还有那个什么……白马寺,说是天下,闭口就是玄理妙论。您呢?开口就是‘几两银子’,闭口就是‘什么货色’。这要是去了,让人家怎么看?”

陆悬鱼被他噎了一下。“那怎么了?我又不是去比才学的。”

白清摇头晃脑,语重心长地说:“老板,您不懂。跟才女见面,讲究的是气度,是谈吐,是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您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连写个当票都费劲。我不给您熏陶熏陶,到时候您一张嘴,人家一开口,高下立判,那多丢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人家谢姑娘是什么身份?陈郡谢氏的嫡女,王家的媳妇,天下名士的座上宾。咱们虽说是去赴约,可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您好歹是朝廷命官,赈灾副使,布衣参事,说起来也是个体面人。体面人,就得有体面人的样子。”

陆悬鱼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一路上背诗?”

白清点头,理直气壮。“对。这叫熏陶。我念,您听,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到时候人家吟一句,您接一句,一来一往,多有面子。”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行,你念吧。”

白清大喜,又翻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道:“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崔钰一脸黑线,揪了两团棉絮堵住了耳朵。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恨不得劈裂天空,两匹青骢马飞也似的往前奔去。

过了漳河,地势渐渐高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山丘,一座连着一座,像是大地的波浪。山上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可山脚下的野花已经开了,星星点点,黄的、白的、紫的,像是给山脚镶了一道花边。

白清指着远处的山影,道:“那是太行山的余脉,过了这一带,就是河内郡。再往西,就是黄河。”

崔钰赶着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路两边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路边有卖吃食的小摊,卖的是当地的特产――河内烧饼、怀府驴肉、清化姜糖。

白清买了一包姜糖,分给大家。那姜糖黄澄澄的,咬一口,甜中带辣,辣中带甜,满口生香。

“这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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