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疯狂闪烁的菌丝光芒,也仿佛凝固。
张海川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身形微微佝偻。他将那已空瘪的皮囊,重新仔细扎紧,收回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那两根灰败的指尖在缩回袖中时,显得格外刺眼。
林文远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滑蠕动的菌毯上,发出清晰的“嗤”声。他目光冰冷地射向张海川。“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平稳,深处涌动着怒意与惊疑。“‘净化’?谁给你的权力‘净化’他?!他是维持此地‘动态平衡’的关键枢纽!是‘归流之眼’唯一的过滤器!你毁了他,这里的‘念’会立刻失去控制,像决堤的洪水!那东西――”他猛地指向青铜树深处那搏动得越来越快、光芒越发刺眼的暗红核心,“――会提前彻底苏醒!而且是以最混乱、最狂暴的姿态!你知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
“那又如何?”张海川终于将目光从尘埃堆上移开,转向林文远。他死寂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坦然。“一个持续了数百年的、肮脏的、错误的造物,早该被彻底纠正、抹去。至于失控……”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混乱,有时比有序的邪恶,更容易找到破绽,也更容易被……彻底摧毁。”他微微喘息,额角那暗红色的竖纹印记似乎又隐隐浮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月,掠过尘埃,最终,牢牢地落在了那块古老石板之上。眼神复杂。
“更何况,”张海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疲惫,“‘净垢人’一脉代代相传的职责,从来就不止是简单地‘净化’表面的污秽。更是要……”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开始隐隐震颤的青铜巨树,“……找到一切污秽的‘源头’,并在其彻底失控、污染吞噬一切之前……”
他没有说完。
但林月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块石板。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那些狰狞符文的瞬间――
颈侧那沉寂了片刻的烙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到让她眼前发黑的灼热剧痛!同时,一种强烈的、急切的悸动与共鸣,从烙印深处涌出!无数更加清晰、却更加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嘶吼声,冲击着她的意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仿佛是对“观察者”消亡、平衡彻底打破、以及林月与石板之间产生某种联系的共同回应――
青铜巨树深处,那团疯狂搏动的暗红色“心脏”,猛地向内一缩,缩成了一个极小的、亮度高到无法直视的光点!整个洞穴陷入了刹那的绝对死寂与黑暗。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物理轰鸣,混合着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发出的痛苦尖啸与疯狂嘶吼!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痛苦与吞噬渴望的“念”之洪流,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滔天洪水,轰然从那“归流之眼”的核心喷薄而出!实质化的暗红色能量混合着无数混乱意念碎片,如同咆哮的血色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空气爆鸣!地面震颤,巨石从穹顶崩落!岩壁上那些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刺目的、不祥的血红色光芒!那些遍布洞穴的菌丝网络,疯狂舞动、抽搐、扭曲,抽打在岩壁上发出爆响!整个空间的结构似乎都在哀鸣,细密的裂纹在岩壁上蔓延!
失去了“过滤器”的“归流之眼”,终于彻底暴走!
林文远脸色剧变,厉声喝道:“疯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他手中的三枚七星令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三色光华交织成一张不甚稳定的光网,试图压制那喷薄而出的暗红光芒核心。但那连接的光丝艰难而不稳定,他必须全力维持,额头上青筋暴起。
张海川猛地向后又退了两步,衣袖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双手急速掐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额角沁汗。他眉心那道暗红竖纹颜色鲜红如血。他死死盯住那沸腾的暗红光芒深处似乎正在凝聚的阴影轮廓,目光不时焦急地瞥向那块古老石板。
而林月,在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烙印剧痛、狂暴“念”之洪流的冲击、以及脑海中无数破碎混乱画面的撕扯下,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口鼻渗血。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种奇异的感知在她意识边缘升起――那块古老的石板,正散发出一种与她颈侧烙印同源的、奇异的脉动。在周遭无尽的毁灭与混乱中,它像黑夜中唯一稳定的灯塔,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她濒临崩溃的意识。
跑,离开这里!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可她能往哪里跑?
靠近石板!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更直接,仿佛来自她骨髓深处,来自那个滚烫的烙印。观察者最后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石板…‘初始之纹’…记录…‘错误’起源…与…‘纠正’之…可能路径…”
是了。林月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那块在混乱中反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暗金光晕的石板。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