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特殊——她是冒牌公主,是被迫和亲的替身,是阴差阳错走到今天的异世灵魂。
她该回去吗?
“在想什么?”
皇帝不知何时来了,在她身侧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想那封信。”
毛草灵没有隐瞒,“她说想让我回去看看。”
“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毛草灵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十年前,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被卖入青楼,被迫和亲,每一步都是被命运推着走。
只有选择留在乞儿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如今,又一个选择摆在面前。
“那个苏瑾瑜,”
皇帝忽然说,“你注意到了吗?他长得很像你。”
毛草灵一怔。
“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
皇帝继续说,“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若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你同母所生的兄长。”
兄长。
这个词对毛草灵来说太过陌生。
她是独生女,在现代没有兄弟姐妹。
在这个世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来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你。”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眼神,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做不得假。”
毛草灵没有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你若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去。”
皇帝握住她的手,“反正这十年,我们也很少出宫。
就当微服私访,顺便看看唐朝的风土人情。”
毛草灵被他逗笑了:“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随便离开?”
“有何不可?”
皇帝挑眉,“当年你一个弱女子都能千里迢迢来和亲,我陪夫人回娘家,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霸道又温柔,毛草灵忍不住靠在他肩上。
“让我想想。”
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好。”
皇帝吻了吻她的顶,“多久都等。”
三日后,毛草灵在御花园召见了苏瑾瑜。
春日的御花园花开正好,她特意选了一处僻静的亭子,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
苏瑾瑜来时,看见她独自坐在亭中,脚步微微顿了顿。
“坐吧。”
毛草灵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苏瑾瑜谢过,在她对面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是我同母兄长?”
毛草灵开门见山。
苏瑾瑜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你被带走那年,我十五岁,在读书。
等我赶回家时,你已经……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月,父亲也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们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只知道你被送去了和亲,但具体去了哪里,朝廷一直不肯透露。
直到三年前,陛下忽然召见父亲,告知你还在人世,且在乞儿国为后……”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毛草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本该对他感到陌生,但此刻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竟也隐隐酸。
“我过得很好。”
她轻声说,“陛下待我极好,这里的人对我也好。
你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挂念。”
苏瑾瑜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哪怕只是回去看看?”
毛草灵没有立刻回答。
亭外,春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进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最终说,“你先在驿馆住下,过些日子,我给你答复。”
苏瑾瑜点点头,站起身,又忍不住问:“我能……能叫你一声妹妹吗?”
毛草灵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可以,兄长。”
那一声“兄长”
叫得苏瑾瑜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毛草灵坐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之间,久久没有动。
当夜,她与皇帝对坐饮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回去看看。”
她说,“不是为了唐朝皇帝那个所谓的‘国后夫人’封号,只是想见见那个写了这封信的女人,见见那个因为失去女儿而哭了十年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