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了许都,一路往西。
开始几日,官道还算平整。
越靠近关中,路便越难走。
骑兵走在前面,过去半个时辰,后面的辎重车还能吃上一嘴灰。
李远那辆马车夹在中军里。
车窗蒙着布,门缝塞了棉,车里铺着三层褥子,角落还放着果脯、蜜饯和一壶凉茶。
可还是颠。
车轮压过一个坑,李远整个人从褥子上弹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壁上。
他捂着后脑勺,半天没说话。
郭嘉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肩膀抖了几下。
“想笑就笑。”
李远黑着脸说。
郭嘉放下竹简。
“李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魏王待你不薄。
旁人随军骑马,你有马车。
旁人睡草席,你有三层褥子。
旁人吃干粮,你还有蜜饯。”
“那你要不要坐到车轮底下试试?”
“免了。”
郭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快到关中了。”
李远瘫回褥子上,把一块果脯塞进嘴里。
“到关中又怎么样?咱们不是去汉中吗?过陈仓,走散关,赶紧把张鲁那颗墙头草捞出来,再把刘备堵回益州。”
“打完,收兵。”
“回许都。”
“继续休假。”
郭嘉正要开口,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八百里急报!
让路!
关中急报!”
李远嚼果脯的动作停了。
马蹄从前军一路冲入中军,紧接着,号角响了三声。
这是全军暂缓行进的号令,车外传来典韦的大嗓门。
“三弟!
魏王召你去中军大帐!”
“我晕车。”
李远躺着没动。
“魏王说了,晕死也抬过去。”
“那就等我死了再抬。”
车帘被掀开。
典韦探进半个身子,后面还跟着许褚。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人抓被角,一人抬脚。
李远连人带褥子被抬下马车。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兄弟?”
典韦走得飞快。
“俺是你大哥。”
“那你还这么对我?”
“魏王说了,不把你带过去,扣俺三个月酒。”
李远转头看向许褚。
许褚闷声道:“俺也扣肉。”
李远闭上眼。
行。
兄弟情义一边站,酒肉比他命都重。
中军临时扎在一处背风坡下。
曹操站在案后,脸色非常黑。
马腾站在堂下。
夏侯渊、曹仁、赵云、吕布等人分列两侧,贾诩坐在最靠后的角落里
李远被放到榻上,裹着被子坐起来。
“主公,饭点还没到,叫我来做什么?”
曹操没理他,案前跪着一个斥候。
那人满脸尘土,嘴唇干裂,肩膀上还有血,显然一路换马赶来,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包扎。
曹操盯着他。
“再说一遍。”
斥候低着头。
“关中急报。”
“马超联合韩遂,以及侯选、程银、李堪、张横等关中诸部,共推十部联军,号称十万,已进驻潼关。”
“他们沿途收拢西凉骑兵,封锁关道,扣押朝廷使者,声称魏王此次西征是假,吞并凉州、尽收关中兵马是真。”
“马超已经传檄关中。”
“凡关中将领,若敢奉朝廷诏令入营,皆以叛凉论处。”
马腾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跨了一步。
“你说谁?”
斥候头压得更低。
“马超。”
马腾眼角抽了一下。
“孟起?”
“正是马孟起。”
“放屁!”
马腾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
“我儿马超坐镇西凉,临行前亲口答应我,约束诸部,听从朝廷调遣!”
“他岂会联合韩遂,在潼关阻挡朝廷大军?”
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卷染着泥的布帛,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马超传檄的抄本。”
亲卫接过布帛,送到曹操案上。
曹操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把那卷布帛拿起来,朝马腾脸上扔了过去。
布帛打在马腾胸口,落到脚边。
曹操坐回主位。
“寿成啊。”
他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