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宴入宫后等了半个时辰。
内侍才出来传话,说陛下在御书房理政,请他过去。
御书房里,景渊帝正坐在书案后批折子。
他搁下朱笔,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早料到他会来。
“镇北侯进宫所为何事?”
裴庭宴拱手行了礼:“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哦?”景渊帝靠在龙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说来听听。”
“陛下昨日下了一道口谕,准沈云初大归,令镇北侯府交割大房的产业。”裴庭宴抬眸,直视着御案后的少年天子,“臣斗胆请问,陛下为何要过问镇北侯府的家事?”
景渊帝叩着扶手的指尖停了。
他慢悠悠道,“你是在质问朕?”
“臣不敢。”
这些话听着恭敬,语气却不怎么真切。
景渊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忽然笑了一声,从案头一摞文书底下抽出一张纸,随手丢到裴庭宴面前。纸页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裴庭宴低头看去。
是一封和离书。
他亲手写的,怎么认不出来!
和离书的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夫妻情分已尽,此生再无瓜葛。
景渊帝还在笑:“这道口谕,不是她求的,是朕想给的。朕看她在侯府里待得憋屈,便顺手推她一把。”
他往前倾了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庭宴。
“你可记得,这封和离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裴庭宴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景渊帝幸灾乐祸:“镇北侯,你小看女人了。她早就准备着离开你了。”
裴庭宴垂下眼睫,捡起那封和离书折叠收进袖中。
他抬起头时面色如常,指骨却因用力而发出一声脆响。
沈云初早就知道他是裴庭甯!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裴庭宴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那日在破庙外,她问他“侯爷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她用裴庭甯来刺他,问他是不是在忌恨,想抢走裴庭甯的一切。
她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
而他竟然浑然不觉!
她亲眼看着,他以裴庭宴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听着他喊她“嫂嫂”!
她根本不想纠缠,连拆穿都懒得拆穿!
裴庭宴忽然想笑。
他费尽心思扮演两个角色,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漏洞百出的闹剧。
不……她应该只是生他的气了。
新婚夜,发现他走错婚房之后,她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沈云初向来气性极大!
要耐心哄着……
景渊帝斜倚在圈椅里,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沈云初比你忠心,她投诚的那晚,便把和离书交到朕手上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镇北侯似乎一无所觉?”
“臣是为陛下办事之故!”
景渊帝哼笑一声:“朕可作不了镇北侯的主。”
裴庭宴攥紧了拳头。
景渊帝站起来,绕到书案前,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程氏女入主中宫的事,你跑得比程家人还勤。怎么,在朕面前是忠臣,在母后面前则是走狗?”
裴庭宴抬眼看他。
他城府极深,并不见怒:“陛下想要臣是谁的人?”
景渊帝转过身,语气一点点冷下来:“镇北侯莫非想做三姓家奴不成?”
“……陛下!”
“滚!”景渊帝转身不再理会。
裴庭宴脸色阴了下来,没有在宫里多留。
他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没有回侯府,而是去了城西的酒楼。随从不敢拦,只默默跟在后面,看他一个人喝了两壶烈酒,又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沙哑着嗓子说:“回府。”
镇北侯府的书房里。
箬儿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小袄,鬓边簪了朵素色的娟花,在烛光下微微垂首,像极了沈云初刚嫁入侯府时的模样。裴庭宴推门进来时,她站起身,还没开口便被拽了过去。
他将她狠狠按在榻上,带着满身酒气,声音低哑:“沈云初,你认出我了……对不对,你果然心里是有我的……”
箬儿被他折腾得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