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沉甸甸的文书,只觉得烫手。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李世忠再次来到沐瑶的办公室,沐瑶正对着一幅图纸出神。
那不是舆图,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繁复的线条,标注着“高炉”“转炉”之类的字眼,像某种鬼画符。
她面前的黑漆长桌上,没有茶,只有一杯已经冷透的白水。
他站定在三步之外,将呼吸放得很轻。
“总司令。”
沐瑶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没有回头:“到了?”
“到了。”李世忠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用红漆木盒装着,双手奉上。
那是京城议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
沐瑶放下手中动作,打开木盒,取出那卷绢帛。
没有半分郑重,就像在自家书房里,抽出一卷前朝的诗文。
她展开,目光一扫而过。
绢帛上是工整的馆阁体,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先是盛赞了她平定南境的功绩,然后笔锋一转,哭起了穷,说国库空虚,无力支持南境重建。
最后,才图穷匕见——特授沐瑶“南境军政全权节制”之权,望其“就地筹措,以安民生”。
李世忠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骈文,但他看懂了沐瑶嘴角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平静。
“他给了。”沐瑶将那卷价值连城的议会令随手放在桌上,像扔一块抹布。
“给了我们一道,在这片土地上,可以为所欲为的圣旨。”沐瑶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图纸。
“传我的令,”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以南境军政公署的名义,三日后,在正殿设宴,邀请南境十八州府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乡绅、望族、巨贾,前来赴宴。”
李世忠愣住了:“总司令,我们……我们没钱。”
军中粮草,都是从降兵的武库里缴获的,只够支撑三个月。
拿什么来宴请那些富得流油的地头蛇?
“谁说我要出钱了?”沐瑶回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里,像两块通透的寒玉:“是他们,要来给我送钱。”
三日后,伪皇宫正殿。
殿内被清扫一新,那张“窃国者之座”的龙椅,已被铁链锁起,罩上了黑布,像一座沉默的坟。
殿中摆了数十席,菜是军中伙夫做的大锅菜,酒是寻常的米酒。
南境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此刻都局促地坐在这里。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与这殿中简陋的陈设格格不入。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都在猜测这位一手覆灭了萧氏王朝的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沐瑶没有坐在主位。她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站在殿中那副巨大的南境沙盘前。
酒过三巡,她才放下酒杯。
清脆的磕碰声,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
“程(草案)》。从今往后,南境所有官吏,不分出身,无论贵贱,皆需通过考试,择优录用。考卷由我亲自来出。”
她将那份草案,递给身边的李世忠,示意他传给钱老看。
“诸位议员的权力,就是监督这些考上去的官。若他们不作为,乱作为,你们,就可以让他们滚蛋。”
钱老接过那份草案,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半晌,他抬起头,对着沐瑶,深深一揖。
“总司令经天纬地之才,老朽……拜服。”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如钟:“我钱家,愿出白银三百万两,入股钢铁公司!只求总司令,允我钱氏子弟,一个公平应考的机会!”
他这一拜,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王家出两百万!入股铁路!”
“我李家也出两百万!纺织厂的股份,我们包了!”
整个大殿,彻底疯了。
一群平日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的铁公鸡,此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股份和议员席位,争得面红耳赤。
沐瑶站在沙盘旁,冷眼看着这出由她亲手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