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男生巡视一圈,一无所获,空气中残留着那道目光匆匆抽走时微妙的涟漪。
难不成是最近被人偷看次数太多都出幻觉了?
也不怪他想法自恋,该生确实有此资本。
样貌好的人从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情况,他从小就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释放了比旁人更多的善意。
初中有个话剧节,他明明不感兴趣,老师也会忽略一众举手报名参演的同学,点名他去扮演罗密欧;
校门口小吃摊的阿姨会多送他狼牙土豆;
他妈被他惹急了,扬手甩他巴掌时会突然犹豫一下,避开他的脸,改而揍屁股。
尤其一个暑假过后,身体像雨后的稻子疯长,他的个头拔高了一大截,在人群中更醒目了。
自开学以来,频频接收到陌生异性的关注。
女生们大多含蓄,被发现后会火速移开眼睛,假装很忙或故意冷脸做不在乎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
他不是不懂这一份份可疑的刻意,只是没必要点破。
“看什么?梅顺琦。”彧亮顺着同行伙伴的目之所及,刚好扫到朝他们小跑来的林欣愉。
叫梅顺琦的男生无所谓地笑笑,“没看什么。”旋即他也发现了林欣愉,跟她打起招呼:“可以啊你新生代表,我还以为是顾繁山呢。”
“他懒,不想写演讲稿,推掉了,这才轮到我。”林欣愉露出一抹谦让的微笑。“对了,顾繁山呢?”
梅顺琦懒洋洋地打趣:“去老师办公室了。干嘛?这么关心他?”
彧亮笑容微顿。
“我今早出门上学碰见他妈妈了,阿姨说他这两天感冒,早上吃了药但忘带中午份的,托我把药给他。”林欣愉解释。
她跟顾繁山是一块儿长大的邻居,家住同一幢叠墅,林家上叠,顾家下叠。
她家露台小,家人也不是侍弄花草的料子,她打小就羡慕住在下叠自带大花园的顾家。
顾母工作忙,但丝毫不影响人家自学景观设计的热情。
她儿时一大乐事就是溜到顾家的莫奈花园里扮演公主。
梅顺琦:“那让彧亮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叫他去你班里拿。”
林欣愉:“不用,我中午给他也一样。”
梅顺琦不再多说什么,玩味地瞄了眼彧亮的反应。
“走吧,该回教室了。”彧亮神色无常。
林欣愉自觉跟上,“你们午饭一块儿吃的吧?吃食堂还是外面的小馆子?”
梅顺琦:“你要一块儿?”
“怎么,不欢迎?”林欣愉温婉娴静的笑脸上带着几丝挑衅的意味,但旁人看了也明白这是关系好的表现。
葳蕤树影打映在教学楼宽阔的连廊上,隐约伴着蝉鸣。
三人逐渐散开,回到各自班里。
彧亮走进教室后排时顾繁山正拿水杯冲泡感冒灵。
“哪儿来的药?”他在顾繁山隔壁坐下。
“班主任给的。”平时阳光健谈的男生此刻脸上挂着病弱的苍白,但思维逻辑依然清晰,惯有的敏锐,“正常情况下你不该先问我怎么生病了吗?”
“哦,刚跟林欣愉一块儿上楼她说了。”
林欣愉没碰面就知道他感冒,顾繁山不意外,他大概能推演出今早家门口发生了什么对话。“我早上出门忘了拿药,我妈肯定把药给她了。”
“还真是。林欣愉说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顺便把药给你。”彧亮从抽屉拿出刚发不久的新书,翻了翻。
班里的文艺委员赖馨苒正拿毛巾蘸清水擦拭着教室的后黑板,为高中生涯的第一期黑板报做准备,然而耳朵却关心地收听着彧、顾的课间闲聊。
她调整好呼吸,面挂微笑,尽量自然地融入他们,“诶,我刚好像听到你们说林欣愉?”
俩男生闻声一顿,转头看向她。
彧亮没接茬,隔着一条疏离的防线打量了一眼唐突介入对话的人。
还好顾繁山向她回以浅淡的微笑,在即将冷场之前化解了她的尴尬,“你认识林欣愉?”
我何止认识她,我还认识你们俩呢。“我们小学一个学校的。后来我初中我去了菁禾。”赖馨苒有意给“菁禾”二字加了重音。
在大多数山椿人观念里能在菁禾念书的孩子家庭条件富足,因此只要报出菁禾做背书,她往往会被高看一眼。
可今天反响平平,对面二位像外地来的,没听过菁禾的名号似的。效果不达预期,令赖馨苒有些失望。
“这么巧?”顾繁山用眼神指了指彧亮,“我跟他也是医学院附小的。”
赖馨苒以为关系拉进,身子不禁上前两步,“我叫赖馨苒,班会上自我介绍过了。你叫顾繁山对吧?”
她故意忽视彧亮,以对抗他一声不吭的高冷态度。
她跟那些只懂红脸和讨好的人可不一样。“我听说我们班有位英语满分,好像就是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