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的人,走之前都有迹象。提前把值钱的东西变卖了,跟人借钱凑路费,或者跟谁打听外地的门路。”农泽掐灭了烟头。
顿了顿又道:“你哥这个迹象没有,而且腊月十三他还来我这儿坐了一回,赢了十来块钱走的,精神头挺足。说过两天再来。然后就没来了。”
“腊月十三?那还蛮早啊。”
“对。之后就再没露面。”
陈华灿的脑子飞快转着。
腊月十三来赌场,腊月十五人就不在家了,腊月二十二最后一次在村里出现――不对,腊月十五不在家,二十二又有人看见他骑车去镇上。说明中间他是回来过的。
“农哥,一百二十块,我替他还。”
农泽挑了下眉毛:“陈所长仗义。”
“但我有个条件。”陈华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抽出几张搁在桌上,“你帮我留意着。我哥要是再出现,不管在哪儿――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农泽把钱拿起来数了数,折好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记着。”
陈华灿没急着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万山村,有个叫赵家宝的,你听说过没有?”
农泽想了想,摇头:“没印象。万山村离这儿远,我这边的客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怎么,跟你哥有关系?”
“我哥跟这人有过节。”陈华灿的手指停下来,“我就想打听打听这人什么底细。”
农泽把暖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也给陈华灿倒了一杯。
“万山村的事我不熟,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手底下有个小子是那边过来的,回头我问他。”
“麻烦农哥了。”
“不麻烦。”农泽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陈所长是爽快人,替你跑个腿算什么。”
陈华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农泽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陈所长。”
陈华灿回头。
农泽的笑收了半分,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哥这事,我估摸着不是跑路那么简单。一百二十块钱的账,至于吗?他家里要是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丢了――那就不是赌债的事了。”
陈华灿的脊梁骨一紧。
这个农泽,精得跟鬼似的。
“多谢提醒。”他没多说,转身出了后院。
走回巷口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子里,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在车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信息捋了一遍。
陈广欠赌债一百二十块――不算大数目。
腊月十三还在赌场出现过,状态正常。
腊月十五家里没人。
腊月二十二骑车去镇上,之后消失。
没有跑路迹象。
铁盒子不见了。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要么有人逼着他交出了盒子,然后把人弄走了。不然的话就是他自己拿着盒子去找了什么人,然后出了事。
不管哪种,都绕不开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赵家宝。
陈正初说陈广恨这个人,陈胜也跟这人有过节。如果陈广父子在消失之前,干了什么针对赵家宝的事……
陈华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车灯打亮,照出巷子里坑洼的地面和两边斑驳的土墙。他把车倒出巷口,上了大路。
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往万山村的方向。
还没走出镇子,他又把车停了。
不行。现在去万山村,大半夜的,贸然上门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问话?问什么?“你是不是害了我哥?”这不是逼着打草惊蛇吗?
陈华灿把方向盘拍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得先摸清楚这个赵家宝的底。
家里几口人,干什么营生,跟陈广到底什么过节,在村里什么名声――这些都得弄清楚了再动手。
他把车掉了头,往镇上自己住处的方向开。
明天。
明天先去信用社把手头的活处理了,然后找人打听万山村的事。农泽那边也让他帮着问。两条线同时查,总能查出点东西来。
车窗外黑黢的,只有车灯扫出去那一片亮。
陈华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来回搓着方向盘的皮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