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远,看不见围挡里面的情况。
但秦牧不需要看见。
他需要的是一个观察点。
今天白天不能靠近那块地。
威胁赵建国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如果对方有监视手段,白天接近就是暴露。
但晚上不一样。
秦牧蹲在砖窑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矮坡、围挡、泵房、水渠、机耕道。
他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地下室的出入口除了泵房还有没有别的;第二,现在里面有没有人值守;第三,那辆长城炮还会不会再来。
他在砖窑里待了二十分钟,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骑车回了县医院。
下午一点五十,秦小棠到了医院。
她穿着卫衣牛仔裤,头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哥,我给妈炖了排骨汤。”
秦牧接过保温桶,在走廊里跟她说了几句。
“晚上你就住病房里,陪护椅能展开,我在车里放了被子。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秦小棠看看他:“哥,你今晚不在?”
“有点事。”
秦小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最近学会了不追问。
从她被绑架那次之后,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她哥不说的事情,问了也不会说。
“你注意安全。”
秦小棠说。
秦牧点点头,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他回镇上的出租屋,把那两个烟头用密封袋装好,塞进背包。
又翻出一个旧的军用指北针和一个单筒望远镜——从街上杂货铺买的民用货,倍率不高,但夜间凑合能用。
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旧得灰的迷彩裤和一件黑色的长袖。
傍晚六点,天黑透了。
秦牧骑三轮车出了镇,但这次他没走省道。
他从镇南的一条田埂路绕过去,把三轮车停在离青山村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配电房旁边。
然后步行。
夜风凉得割脸。
这种天气农村没人出门,田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牧不开手电,凭月光和脚下泥土的软硬判断方向。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矮坡的北面。
灌木丛很密,钻进去之后外面完全看不到人。
秦牧找了一个天然的凹坑,半蹲在里面,举起望远镜。
铁皮围挡在两百米开外。
围挡很高,两米五往上,顶部拉了铁丝网。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围挡的北面和东面。
泵房在围挡内部的西南角,望远镜里只露出泵房铁皮屋顶的一角。
没有灯光。
围挡内部一片漆黑。
秦牧降低望远镜,看向北面的机耕道。
水泥路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从灌木丛旁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像一条僵硬的蛇。
路面上没有车辆。
他换了一个角度,看围挡的大门。
铁门关着,外面挂着一把锁。
新锁,沈默之前说过的那种。
秦牧盯了十五分钟。
围挡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围挡内部的地面上,有一根很细的线。
不是绳子,是电线。
从泵房的方向延伸出来,贴着围挡内壁走,一直通到围挡北面的一根铁柱上。
铁柱顶端绑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秦牧把望远镜的焦距拧到最大。
那是一个红外摄像头。
镜头朝外,正对着他所在的灌木丛方向。
他缓慢地放下望远镜,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贴在凹坑里。
红外摄像头。
夜视功能。
实时监控。
这不是一个被遗弃的工地。
这是一个有人值守、有安防系统、随时在运转的设施。
赵建国那天能“恰好”
看到泵房门开着、地下室门没关严,不是疏忽,也不仅仅是恐吓。
他们在故意引蛇出洞。
赵建国是诱饵。
秦牧按住自己的呼吸节奏,五秒一个循环。
他现在的位置在灌木丛深处,红外摄像头的覆盖角度有限,如果他不动,大概率不会被捕捉到。
但如果他再往前走哪怕十米,就会进入监控范围。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那部老年机,在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的情况下,给沈默了一条短信。
“围挡北侧铁柱上有红外监控。
至少一个。
实时信号。
里面有安防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