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这个人确实不一样。麦克阿瑟被志愿军打退之后只会吹牛皮、发脾气、写信骂总统。
李奇微被打退之后在等时机,等着对方跑不动了,然后回身一刀。”
北京,总司令看着天幕上美军特遣队沿着公路快速插向志愿军后方的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美军那几个快速机动箭头的路径上来回比划,语气不像杜鲁门那样欣喜,而是深深的忧虑。
“这个李奇微,很有一套嘛,我们进攻的时候他守得有条不紊,我们刚一停手转身撤退,他反手就是一刀。
而且这把刀不是乱砍,他专门往我们的后方要害捅。
看这几个特遣队的穿插路线,全部是冲着交通枢纽和后勤集散地去的,他不是在追我们,他是想抄我们的后路。”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往下翻动着改变整个战役走向的那一幕。
但在李奇微的反扑几乎要达成决定性战果的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在他的战役棋盘上出现了。
美军多路特遣队中,推进速度最快、穿插最远的一支主力纵队,超过四万七千名美军最精锐的作战部队,在坦克和航空兵的支援下直插志愿军后方的后勤中转枢纽铁原。
只要拿下铁原,美军就能将正在北撤的志愿军多个主力军拦腰截断,将朝鲜半岛蜂腰部的北部出口彻底封死。
天幕上的地图将铁原标注为一个高亮闪烁的红点,代表美军主力的巨大蓝色箭头正直直地指向它。
而奉命在铁原外围阻击这支美军主力的,是志愿军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军,全军两万四千余人,面对的对手,是拥有绝对空中优势和装甲火力支援的四万七千名美军精锐。
兵力悬殊,火力悬殊,补给悬殊,彭总给六十三军的命令简短到只有一行字:死守铁原,掩护主力转移。
战斗从五月二十七日夜间开始。六十三军在铁原外围的丘陵和开阔地上,以血肉之躯硬扛美军连续不断的饱和炮击和坦克集群冲锋。
第一道防线丢了,退到第二道;第二道丢了,退到第三道。
没有炮弹就用炸药包,没有反坦克武器就用手榴弹绑成集束冲锋。
美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冲上阵地,志愿军战士从战壕里冲出来,和他们近身格斗,把阵地一寸一寸地来回争夺。
整整十四天。六十三军以两万四千人的残损编制,硬生生地拖住了四万七千名美军精锐的全部攻势。
铁原外围的山头被炮火从有打成了无。当六十三军奉命撤出阵地时,全军伤亡过半,但铁原还在手中。
铁原阻击战,为志愿军后方主力部队的全面转移、工事构筑和防线重组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十四天时间。
也正是这十四天,让李奇微意图全歼志愿军主力于三八线以南的战役构想彻底破产。
北京,总司令从天幕上六十三军开始阻击的那一刻起,身体就没有再靠回过椅背。
当“铁原还在手中”六个字被天幕冰冷地念出来时,他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攥成了拳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自己的兵用命拼出来的战果深深撼动之后、无法用语表达出来的震动。
“这个第六十三军,我记得,不是我们的老底子部队吧?”
总司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个他知道答案、但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的事实。
“是北平和平改编过来的起义部队,原来傅作义华北剿总那边的兵,很多人说他们不能打仗。”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天幕上六十三军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番号上盯了很久,然后用一个老军人最郑重深沉的语气,给这支部队做了一句话的盖棺定论。
“我看了他在铁原的这一仗,打得比大多数的老部队还要好。
我们的志愿军主力能够安全地撤下来,他是第一功臣。”
教员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长久地望着天幕上铁原战场那片被炮火犁过的群山。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表情依然是沉稳的,语气依然是他一贯那种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的腔调。
“这个六十三军,很多人以为他们不能打仗,我看铁原这一仗打完,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说什么了。”
他把烟头慢慢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在铁原的位置上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血肉模糊却始终不倒的儿子。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