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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反唇相讥幕宾工媚语 抱头而遁食客受严笞(3 / 4)

无主,不禁流下满眶眼泪,说道:“小的受大人豢养深恩,)不啻重生父母。这件事何等重要,小的安敢交给别人?小的老实说罢……”留双影忙插口道:“如何?可想冯先生适才的话,全非老实。大人到此,也可明白学生心迹了。”冯子澄又哭道:“留先生你老人家可以高抬贵手,不用苦苦同小的为难。”芮大烈睁圆两眼喊道:“你说!你说!”冯予澄又道:“小的将那封信放在案上的时候,其时没有别人进来,只有韩素君坐在室内好半会工夫,因为等小的等得不甚耐烦,及至小人出来,他已经走了。这封信想被他偷窃而去。”

芮大烈尚未及说语,留双影早又笑起来说:“大人明见,这就无怪乎出这杈枝儿了。冯先生同韩素君是何等交谊,这事同韩素君狼狈为奸自是意中之事。至于推诿说是被韩素君偷窃而去,其中显有不实,并不是我同冯先生苦苦为难。大人还要想想,月儿湖那桩惨剧,学生虽不在座,然而学生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什么样子来山,什么样子去水,全是冯先生一手经理。冯先生既甘心做韩素君的走狗,韩素君要摆布大人,第一先要将冯先生安置左右,做个内应。金祸宋高,秦桧来则宗社自屋,吴绐魏武,庞统至则兵舰皆灰。哼哼!那一天毕竟是侠女多情,仅仅给大人一个剥肤之痛;如是照着韩素君同这冯先生的心理,还怕大人买舟而去要舆榇而归哩。狼子野心,见大人依然未死,所以又商酌出这一条毒计,将大人秘密和盘托出于香帅之前。如今弄得祸变交乘,身败名裂。还亏冯先生尚在此摇唇鼓舌,想告无罪于大人,其愚可矜,其心诚不堪问已。”

芮火烈越听越气,只管闭着眼,摇着头说道:“咱也没有别的方法摆布这王八羔子——左右何在?快替我扯这王八羔子下去,打他一个无数的躺棍罢。”冯子澄听留双影这一番侃侃的议论,待要辩白,却一句辩白不来。又听见芮大烈要打他,已吓得魂飞天外。老实便躺下来。旁边果然走上几个如狼似虎的仆役,拿过厅口挂的几根军棍,将冯子澄拖翻在地,轮流打得冯子澄杀猪也似的喊叫。

留双影看见打到那个分际儿,知道不能再打,然后劝芮大烈说道:“宁可这厮负大人,大人不可过于苦了这厮。乞看学生薄面,饶他一死,立时起逐出大人公馆,让他仍同韩素君做一路去,也叫韩素君知道羞辱。这厮之痛,痛在皮肤,韩君素之痛,痛在颜面。叫他们知道大人也不是轻易欺负得的。”芮大烈道:“先生说得极是。”那几个仆役见大人命他们停刑,大家才将冯子澄搀扶起来。

芮大烈又说道:“这王八羔子在咱这里领了几个月的薪水,咱断断不能饶他,须叫这王八羔子如数缴出,然后才可开释。先生以为何如?”留双影笑道:“我说大人是菩萨化身,洞见愚夫症结,真是一点不错。世界上像姓冯的这种鄙夫,真能叫人刀锯无灵,桁杨乏术。唯是箧中黄白,他总肯以性命相搏,名誉相换。譬如大人刚才打他这几十军棍,他的棒疮一好,他依然会靦然在社会上大摇大摆,充着衣冠人物。大人若是将这厮平日积蓄搜索过来,这个比杀他一刀还要厉害,是再痛快不过的事。其实大人岂屑与这匹夫区区较量,拿来赈济如今山、陕的灾荒也好。”冯子澄这时候忽然听见芮大烈要叫他缴还薪水,又有留先生在旁怂恿,这一吓真是不小,重又掩袖大哭起来。这悲哀声音,比较适才吃军棍的时候,更是叫人听着难受。芮大烈毫无半点怜惜之心,立时叫人押着冯子澄到署里查抄他的财物。此时留双影少不得又安慰了芮大烈几句,说:“香帅素来器重大人,因为一时气愤,不免过于严厉。稍停几日,香帅气平,自然另有恩谕,或者不至变生意外。”芮大烈也只得长叹了几声。宾主各自分散。不提。

冯子澄被几个仆役一直押到那座书记室里,一路苦苦哀告,求他们徇一点私儿。谁知那些仆役如狼似虎,更不理他,翻箱倒笼,检出二三十张钞票,另外还有些小银角和铜圆。总计冯子澄的家私,不是四五十元之谱。其余还有些零星衣物,一个铁壳小表。一古拢儿俱被那些仆役取去。内中有个仆役,名字叫作芮务,是芮大烈第一个姨太太的心腹,性情异常狡猾。这个当儿,一眼看见冯子澄身上穿着一件二兰罗帷子的两截长衫,已经十分褴褛,有好几个烟煤子烧透的小洞,他便在众中提议,要将他扒脱下来。冯子澄死不肯放。众人做好做歹,毕竟将下一截的帷子扯去。七手八脚,将什物掳掇干净,方才押着冯子澄,吆喝出署。那几个守门的军士正不知是什么缘故,只拿眼望着子澄。冯子澄羞惭万状,负着杖疮,抱头鼠窜。跑出督署门外,一眼瞧见那两根旗杆上红旗招展,风景无殊,自想此生再不能向这威武地方摇摆出入。回想几个月的得意,真是如梦如寐,心神惘怅,正不知走向哪里才好。待要往韩素君寓所,又恐怕素君追究月儿湖葬送他女儿的事。此时虽然知道凤琴并不曾死,素君或者不同我计较。我那个孩儿阿祥,他平时很不以我这父亲为然,便是到了他们那里,也难以栖身。猛一转念,此时不如径去投奔隔江筹饷局那个苗子六,还可以在他们局里碰碰机会。

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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