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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茶话(1 / 2)

百姓茶话

我的朋友祝大同兄,嗜茶成癖,天天不离手的是一杯清茶,忽然得了食道溃疡,医生便告诉他最好不要喝绿茶,镇日长坐,对一卷书稿,日影慢慢由东向西,终于昏黄四合,到了七八个星天外的夜里,窗外没有那一部天然鼓吹的蛙鸣,屋里却有电视节目里不知端底的嘶杀,因为没了茶,时光骤然变得索然无味。便分明让人明白了“吾家自有碘麟阁,第一功名是品茶”的条幅挂在那里原来要以身体好来做资本。

春日佳胜,赏心之事不能少的节目之一是看梅,之二便是品新茶。这点风雅不可没有,这点风雅可以说是对久居市廛的自己的一种安慰。看梅花也不要满天满地的梅花,只要那一枝两枝,七朵八朵,朱砂梅火炽醒目,但终不如那浑如霜雪的白梅。看梅花自然是赏心悦目,而四处出去买茶虽风雅却是苦事一桩。茶的名品,龙井自然是第一,现在的到抗州,一出车站,拥拥而上的便是那些兜售所谓的“龙井”的茶农,几乎所有的人都自称自己是地道的茶农,那茶早已一袋一袋地包好,待带回家去,兴致勃勃地一品之下十之有九便马上让人叫苦不迭,最不可信的便是那些袋装的茶叶。说到喝茶,最理想的当然是守着那茶灶,看茶农涤净指爪,徐徐将松毛柴升起,然后将新采的雀舌嫩蕊旗枪香芽用两只手,揉之、团之、散之、扬之、压之、那茶之芬芳自然会百倍地可人,但这不是人人能办得到的事情,清明前后或谷雨前后,能守一茶灶,哪怕得半斤八两新茶,也算神仙中人也。

买散茶,似乎不再像是隔着盖头看美人,终不能清清楚楚一睹芳容。可以把茶叶讨过来放手心里细细看,茶庄的庄主,这名号多么的雅,让人想起金庸笔下的人物。也许还会给你来一只小小的青瓷小杯,让你品一下,宋代的兔毫盏你现在是不用想了。水呢,天下第一泉,第二泉,或三泉四泉你也不用去想,更不用说《红楼梦》里梅蕊里收的隔年雪水和那清晨荷叶上的滴滴清露。也只是水笼头里一拧便“哗哗”然的自来水。但茶好就行,看的到、闻的着的还是散茶。

我的楼下便有两家茶庄,小小的茶柜上的青花瓷茶罐,让你想像这茶庄的家数,玻璃格

子里每一格每一格里的茶叶品样都让你想像茶山上那葳蕤的茶树。样品是好的,买回去的茶

似乎也不错,却这一天忽然从茶叶里发现了烟头儿,想像不出炒茶的工人是否嘴里叼了一支

烟。一边炒茶一边吸烟,自然有烟灰,但不知落到了哪里去,烟屁股却分明那么“卟”的一

吐,便千里迢迢的在我这里了。这也只是一种想像,或也许是那茶炒好堆在那里,被谁把烟

头随手一扔。那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已经不能让人再喝,茶既不能喝,用来煮茶叶蛋又似乎在暴殄天物,送人,又似乎不妥,便只好洗,每次泡茶前都洗一下,洗绿茶,便明白了品茶家们不饮第一杯的高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曾从茶里头找出烟头至此,才觉着还是守着茶灶为好,为喝茶计,是上上策。为那个烟头,询之茶庄,茶庄庄主蔼然而笑答:“这只能怪你喝的是中等水平的茶”茶庄庄主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下等”茶,我的样子呢,可能也只好像了中等人。“要是上等茶呢?”我说。“上等茶要一片一片选来,觉不会有这种事。”茶庄庄主说。并从样品的茶袋里排出一些茶叶要我看,果然片片俱佳,每一片都似乎一样大,一样宽窄。一问价钱,却把我这个“中等”之人顿时吓住了,九千多一斤。以两个月工资去买一斤茶,我辈之中人实实的不能。也只好去做中等人或下等人。忽然觉得这茶似乎又不贵,汪曾祺老先生年轻之时在杭州:“……在虎跑喝的一杯龙井,真正的狮峰龙井雨前新茶,每蕾皆一旗一枪,泡在玻璃杯里,茶叶皆直立不倒,载沉载浮,茶色颇淡,但入口香浓,直透肺腑,真是好茶,只是太贵了,一杯茶,一块大洋,比吃一顿饭还要贵。”以一杯放半两新茶算,两杯是一整两,二十杯是一斤,一斤新茶便是二十块大洋,但似乎又不能这么算,茶馆毕竟是茶馆,还要算水钱、柴钱、功夫钱、提壶钱、倒水钱、座儿钱,这座儿钱是前不久我在北京才明白的事情,去前门一小饭店吃饭,要一个爆炒腰花、一个清炒双冬,一个莼菜汤,三两米饭,结帐时分明多出十元,招服务小姐过来询之,脆利的京白是两个字:“座儿钱!”真不知那些三十年代的穷学生在茶馆里,要一杯茶,占一个座头,在那里看一天的书,

中午买一个烧饼,到了天将晚再离开时要交多少座头钱

总之守着茶灶看炒新茶是一种想像,北方人的想像,而掏近九千的钱买一斤茶又似乎大离“中等人”的谱儿。无奈,也只能喝之前把茶洗洗,若将茶忌酒样的忌掉,分明又怕连这点雅都丧失,更要附到下等人的队伍里去了。说到喝茶,还是那句话说得好,“碰到什么就吃什么。”更何况不但饭是“吃”。人们也常说:“吃茶”。但那起码要是茶,而不是烟头。

说来也不离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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