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肇钧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白兔,本能地想把她推开。
这女人在美国就三番五次地坏他好事。回港之后更甚,处处跟他作对,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的血在他脚边大片大片蔓延开来,按道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应该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被他抱着塞进了自己车里,而他正踩着油门往医院冲。
等陈宝珠做手术那阵,休息室里寂静得吊诡。
霍肇珩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摊开,合上,又摊开,又合上。
黎嘉盈坐在另一头,手指绞着裙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肇钧抽完一支烟,又点一支,抽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股子死气,干脆一走了之。
再见到陈宝珠,便是现在了。
他正想一把推开她,眼角余光扫到霍肇珩来了。
转念一想,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宝珠。”他低头,柔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陈宝珠从他怀里抬头,仰着脸看他:“大哥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霍肇钧扬起嘴角,偏过头,看了看三步之外的霍肇珩,慢慢问:“你日日有肇珩陪着,怎么还记得我?”
陈宝珠一脸茫然:“肇珩?是谁呀?”
“宝珠,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陈宝珠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霍肇珩脸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忽地往霍肇钧怀里一缩,死死抱紧:“大哥哥,他好可怕!就是他把我推下楼的,好痛好痛,我流了好多好多血!”
就这一句,落在霍肇珩耳膜上,犹如霹雳。
霍肇钧还在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陈宝珠把脸重新藏回他胸口:“我还记得,是大哥哥抱着我,开车送我来医院的。”
霍肇珩什么都听不见了。
———
驹哥这一战,历经炸死、离间、火拼,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才终于把炳坤赶出了澳门。
程天朗从头到尾没插过手。
没派人,没出枪,没沾一滴血,火拼那几晚,他人在新宝,照样看场、巡房、对账。
每晚街头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拖走,听说还有几个洋佬被人抓到出千,当晚就暴毙街头,脑袋被人当球踢。他也只当不知道。
等风头过去,市面上有人急着抛售赌厅股份,他就一间一间吃下来。手续走得干净,这事了结了,他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这一战,跟了驹哥二十几年的“白纸扇”没了。
替他出谋划策,替他鞍前马后,最后死在乱局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二十几年啊,从驹哥还在街头收保护费的时候就跟着,驹哥坐在灵堂前三天三夜没合眼,郑观应替他兑现了诺言,五花大绑拖着还剩一口气的烂命龙,同程天朗一起从澳门返港。
庙街某个废弃仓库里。
郑观应靠在铁门边抽烟,程天朗手里捏着一罐红牛,前些时日在内地应酬,免不了又沾上了烟酒,不过非必要不碰,想着咖啡因替代尼古丁。
他看了眼趴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烂命龙,啧啧,浑身没一块好肉。
当年也是在庙街,程天朗也被他砍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蹲下来,拿红牛罐底拍了拍烂命龙的脸。
“龙哥,当初你叫人骗我吸粉,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你还上赶着找死,叫人来新宝砸我的场。”
他灌完最后一口红牛,捏扁了空罐。
“这是真没把小弟我放在眼里啊。”
烂命龙也是硬气,骨头都被打断了,偏偏嘴还硬着。
“程天朗,你个二五仔,背叛自己大佬。当初要不是陈景南那个死扑街,自己都金盆洗手了,还要多管闲事,你他妈早死在我刀下了。”
程天朗一把薅起他的头发:
“所以当初南哥一出事,你就派人天天去名伶宾馆闹事,逼得金姐不得不带着陈宝珠改嫁进江家。”
烂命龙一听这话,突然放声大笑,血沫从牙缝里往喷:
“你以为是我派人去为难那对母女?哈哈哈哈——”
他笑得咳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天朗,你几岁的人了?那骚娘们早就跟江继笙有一腿。你以为没有江继笙的授意,谁敢去碰她们?”
当时社团出了大事,贺哥派他去办别的差事。等他收到陈景南已经出事的消息,赶去名伶宾馆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他找街坊一打听,才知道这段时间烂命龙天天带人来闹,砸东西、泼红油、半夜敲门、吓跑住客。
孤儿寡母,实在撑不住,金宝鸾只能带着女儿住进了江继笙太平山那栋别墅。
那会儿程天朗已经是双花红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