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稀疏。兵团驻地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掠过白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廷渊的宿舍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房间中央,一个半旧的柏木浴桶热气蒸腾,深褐色的药液翻滚着,散发出浓郁而奇异的药香——既有阳炎草灼人的热力,又混合了其他几味辅药调和后的辛涩。煤油灯的光晕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映照着顾廷渊冷硬而紧绷的侧脸。
他仅着一条军裤,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此刻,那些疤痕在灯光下更显狰狞,而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透露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
颜妩拄着拐杖,仔细检查着药液的温度和浓度。她的脚踝依旧不便,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专注。她将最后一点研磨好的阳炎草粉末投入桶中,药液瞬间如同投入烧红的铁块,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热气也愈发灼人。
“可以了,团长。”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请入浴。药力会很猛,寒毒反噬也会更剧烈,务必守住心神,无论多痛,不可运气抵抗,需完全放松,引导药力。”
顾廷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有信任,有决绝,也有最后一搏的凛然。他没有丝毫犹豫,跨步踏入浴桶。
“嘶——”饶是他意志坚韧如铁,在身体浸入药液的瞬间,也忍不住从齿缝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气。那药液仿佛不是水,而是烧熔的铜汁,带着霸道的热力,疯狂地钻入他的毛孔,灼烧着他的经脉!几乎是同时,他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寒毒如同被激怒的冰龙,猛地苏醒,爆发出刺骨的阴寒,疯狂地对抗着入侵的热流!
冰与火在他体内猛烈交锋!顾廷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额角、脖颈、手臂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水汽滚落。他死死咬住牙关,脸色在极度的痛苦下变得煞白,却又因药力灼烧透出诡异的潮红。
颜妩不敢怠慢,立刻取出最长最粗的银针,在酒精灯焰上灼烧至通红。
“忍住!”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尖如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脐下三寸的关元穴!深度、角度,都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呃啊——!”顾廷渊猛地仰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痛苦嘶吼!那一下,仿佛不是刺入皮肉,而是直接扎进了他灵魂深处盘踞的毒龙逆鳞!
寒毒的反噬瞬间达到顶峰!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冰碴碴的灰黑色气息猛地从他丹田处爆发出来,试图将银针逼出!整个浴桶的药液以他为中心,温度骤降,甚至结起了薄薄的冰凌!
警告!寒毒反噬峰值!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心率失常!经脉冻结风险!
医术技能超负荷运转!精神力急速消耗!
阳炎草药力受阻!中和效率降低!
颜妩脸色一白,但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她毫不犹豫,再次取针,疾刺其足底涌泉、头顶百会两处大穴!三针齐下,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阵势,强行贯通天地人三才,以自身微薄的精神力为引,疯狂催动阳炎草的药力,导向寒毒核心!
“噗!”顾廷渊猛地喷出一口暗黑色的、带着冰渣的淤血!身体剧烈颤抖,眼白上翻,几乎要昏厥过去!
“顾廷渊!看着我!”颜妩的声音陡然拔高,清冷如冰刃,狠狠劈开他混沌的意识,“守住!你想前功尽弃吗?!你想一辈子被这鬼东西困死吗?!”
她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在顾廷渊即将溃散的意志边缘。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因极致痛苦而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对上了颜妩那双燃烧着灼灼光芒、写满决绝与信任的眼睛!
那一刻,一种难以喻的力量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他不能输!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输!不能辜负她拼死采来的药、她倾尽全力的救治!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来自胸腔最深处的咆哮,硬生生将溃散的意志重新凝聚,放弃所有抵抗,彻底放开身心,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引导着那霸道灼热的药力,狠狠撞向那团阴寒毒核!
“轰——!”
仿佛冰河炸裂,雪崩轰鸣!极寒与极热在他体内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湮灭!
顾廷渊身体猛地一弹,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浴桶边缘,彻底失去了意识。浴桶中的药液颜色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炽热与冰寒的衰竭气息。
颜妩踉跄一步,扶住桶沿才稳住身形,额角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医毒双绝技能过度使用的反噬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撑着,颤抖着手探向顾廷渊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却平稳了下来,那股盘踞已久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已然消失无踪!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