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已经变形,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挣扎。
李娟不见了,可能是被教官叫去休息了——她体质弱,第一天的军姿训练就晕倒过。
叶青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雨水冲刷着泥地,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手掌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很快就被泥水和雨水麻痹。
膝盖也在疼,作训裤的布料被磨穿,皮肤直接摩擦着泥沙。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到终点。
一百米低姿匍匐,听起来不长,但在暴雨的泥地里,每一米都是煎熬。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漫长。
呼吸声在雨声中变得微弱,心跳声却越来越大,咚咚咚,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七十米。
她超过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男生,趴在那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看见她从身边爬过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那是斗志熄灭的光。
八十米。
雨更大了,像天河决堤。
训练场上已经积起水洼,她爬过时,泥水没过半个身体,冰凉刺骨。
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冷,是身体在失控。
九十米。
终点线就在前方,红色的标志旗在暴雨中狂舞。
王锐站在那里,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最后十米。
叶青闭上眼睛。
她放弃了视觉,放弃了听觉,把全部意识集中到身体内部。
气流在经脉里奔涌,血液在血管里咆哮,肌肉在收缩舒张,骨骼在承受冲击。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内在的地图,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
她“看见”
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扑——
手碰到了终点线。
她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雨水砸在背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水的腥味。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但她是第一个。
王锐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她。
“几分几秒?”
叶青睁开眼,雨水立刻流进眼眶。
“没计时。”
王锐说,“这种天气,能爬完就是胜利。”
他伸出手。
叶青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陈年伤疤。
她犹豫了一下,握住,借力站起来。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咬牙挺住了。
“去冲洗,换衣服,喝姜汤。”
王锐说,“别感冒。”
叶青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淋浴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火辣辣地疼。
路过郑雪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把室友拉起来。
“我……我不行了……”
郑雪哭着说。
“你能行。”
叶青说,声音沙哑但坚定,“站起来。”
郑雪看着她,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流下。
然后她咬咬牙,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淋浴房。
身后,训练场上,还有人在泥水里挣扎。
暴雨如注,天地苍茫,那一个个深蓝色的身影,在泥泞中蠕动,像一群正在蜕变的幼虫。
痛苦,但必要。
因为不经历这场暴雨,就不知道晴天的可贵。
不爬过这片泥泞,就站不上坚实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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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房热气蒸腾。
叶青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泥水顺着皮肤流下,在脚边汇成浑浊的河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破了,皮肉翻开,露出鲜红的嫩肉,热水一冲,刺痛钻心。
但她没躲。
就让热水冲着,冲掉泥沙,冲掉血迹,冲掉这一周的疲惫和挣扎。
水温很高,皮肤很快泛红,像煮熟的虾。
蒸汽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训练场上踢正步的队列,五公里越野时流进眼睛的汗水,低姿匍匐时灌进嘴里的泥水,还有王锐那双锐利的眼睛,姚立刚站在观察台上的身影,楚河副校长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一周,像过了十年。
身体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意志在崩溃和坚持之间摇摆。
她哭过吗?
没有。
至少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但有几个瞬间,比如低姿匍匐到七十米,雨水冰冷刺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