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发痛快。
他拍拍手,回屋穿上汗衫,桌上那三十几枚铜钱还在,他数出三十枚揣进怀里,剩的三四个仔细包好塞进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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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江城刚醒透,街面上蒸笼掀盖的白汽一团一团往半空顶,混着鱼腥、鸡粪、狗吠,闹嚷嚷的。
富贵没进正街,从城北矮石桥拐下来,贴着河滩边的小路往西走。
裤腰带勒得紧紧的,走路时两条腿劈叉似的,倒不是腿软,是胯里那根东西还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他一会儿夹夹腿,一会儿伸手隔着裤子拨两下,嘴里嘿嘿直笑。
张屠户的大肉铺就开在城南角上,天还没亮时院里就吵吵起来了,等富贵赶到,几个伙计正蹲在青条石阶上吃早饭。
他十指交扣,反手伸了个大懒腰,肩胛骨“咯嘣”响了一串,走过去抄起木桶便去井边打水,来来回回把案板浇了三遍。
伙计狗子蹲在门槛上,捧着海碗吸溜粗粥,眼神顺着富贵来来回回转,见他把半扇猪拖上案板,又扭头去扛羊架子,胳膊上青筋鼓得跟草绳似的。
狗子咽下一口咸菜,笑出一嘴黄牙,冲旁边的小千儿道:
“见鬼了,富贵这狗东西,今个儿咋这么积极啊,遇着啥好事了?”
小千儿十七八岁,嘴碎,端着碗凑过去,用胳膊肘捅富贵:
“我说富贵哥,啥好事?捡钱了?”
富贵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甩他一脸水星子,得意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捡钱?那算个屁。老子遇着的事。”他顿了顿,“比捡钱还……”
后半句他没往下说,只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眼珠子上头蒙着层油亮亮的光。
狗子跟小千儿对了个眼色,都当他是吹牛皮,放下碗一齐嘘起来。
“哟哟哟,还‘比捡钱还’,还什么啊,那总不是昨晚捡了个婆娘吧?”
“你听他瞎扯,他这号货,张寡妇养的母猪见了他都往圈里躲,还能捡啥?捡着自个儿裤衩子了吧!”
富贵也不恼,哼了一声,勾着脖子扛起一根整羊腿往车边走。
“跟你们这起没开眼的说不着。等老子发达了,请你们吃阳春面,肉浇头。”他回头一乐,“一人一碗,汤管够。”
狗子“噌”地站起来,碗往门槛上一搁,伸出油乎乎的巴掌:
“这可你说的啊!”
“就我说的!”
富贵把羊腿往车上一摔,胸脯拍得啪啪响。狗子不依不饶,把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那咱得先立个字据!免得你到时候赖账,你个赖皮狗出了名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去你丫的!”
富贵抬脚就朝狗子屁股踹过去,狗子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跳,顺手抄起门槛上的空碗挡在裆前,嘴里还不闲着:
“瞧瞧,说不过就动脚,就这德性还阳春面呢!小千儿你给评评理!”
小千儿笑得粥都从鼻子里喷出来,蹲在地上直捶腿:
“富贵哥,你这一脚下去,狗子那个装阳春面的家什都要叫你给踹碎了,赶明儿真发达了,他拿啥吃你的肉浇头?”
狗子一听,跳着脚嚷:
“听见没!听见没!你这可是要绝我种啊!我要是吃了你的面断子绝孙了,你做鬼都欠我的!”
富贵从车上抽下麻绳,一边甩得“啪啪”响,一边拿眼斜狗子:
“绝了才好,省得你那张狗嘴整天喷粪。我告你,爱吃不吃,不吃我还能省下一碗面钱,够去西市买两笼肉包自个儿吃到肚圆!”
几个人正闹得欢,后头响起一串沉沉脚步。
张屠户从偏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围裙前襟一片干了的血渍,两手背在身后,脸圆油厚,三角眼往院里一扫,几个人登时收了声。
张屠户也不看他们,只摸了两下秃脑门,咳一声,指头点着富贵、狗子、小千儿:
“行了行了,别他妈唠了,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今儿个吴员外家的货大,你们三个去,路上麻溜点,别磨蹭。”他歪头看看车,“有半扇牛、两头整羊、十只鸡、三十斤鱼,都给我送利索了。”
狗子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
“我的乖乖,吴员外不愧是咱江城头一份的财主,见天这么个吃法,他家到底养了多少号嘴啊,早知道我也到吴员外家做伙计了。”
“你这话我可听到了啊,回头我可就告诉掌柜的了”小千贱兮兮道。
“嘿你这臭小子。”二人打闹起来。
富贵没搭腔,弯腰往车板下多塞了条麻绳。
吴府里那些门道,旁人不知,他可掂量得清。
哪里是什么府上人吃,这些肉少说够几百号人的量,吴府一连进两个月,眼看着张屠户赚得盘满钵满。
他心里明镜似的,日日往里送货,谁家后厨能天天宰两头羊,才把眼珠子转到一边,心想今儿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