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由他坐着,看着老魏灌水的样子,压低嗓子说:“掌柜的,你这跑镖的客,喝水跟牛似的。”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差点笑出来:“渴急了,都这样。”
“那人家渴了,掌柜的给不给水?”
“给。”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腿根,“你这不是正喝着?”
“……”金钏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低头拈珠花。
林野把碗接过来,又给他倒上,放到他手边:“坐下说。”
老魏把肩上的褡裢卸下来,往桌角一搁,坐下了。褡裢瘪瘪的,没装多少东西。
老魏坐下,又喘了两口气。他平日嗓门敞亮,这会儿声音却沉下来,像压着什么:“林兄弟,北边出事了。”
林野的手在茶壶上停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壶嘴里的热气,晃了一下。
老魏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下去:“长城几段垛口,被人拆了重砌。新砌的,看着结实,其实是空心的。”他一边讲,一边拿手在桌上比了一下:“这么厚的墙皮,外头糊得好好的,里头是空的。”他比完,把手收回去,像是怕沾着什么。
林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南下路上,他遇见过一位跑北货的老行商,那人说,北边的长城有人动手脚,垛口是新的,新得不对劲。
那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像怕人听见。
如今老魏的话,把'新得不对劲'几个字坐实了。
“谁动的?”林野问。他问完,自己也知道问不出答案。
老魏摇头:“查不到。但边军里头,有人换了防。我认识的几个老卒,都被调走了。”他摇头的时候,眉毛上的灰掉下来一点。
“老卒?”林野问,“多老?”
“守了十年烽火台的老卒。”老魏说,“十年,够把一段墙看出感情来。说调走就调走,连个招呼都没打。我问了一嘴,回话的只有一句:调令就是调令,问不得。”他说到这儿,牙根咬了一下。
“调去哪儿了?”
“说是调去守粮道。”老魏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粮道那地方,用不着老卒,用得着生面孔。补进来的那些兵,我一个个都眼生。问是哪个营的,支支吾吾,说不清。说不清,就是最大的问题。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出了事连个递话的都找不到。”
金钏由他坐着,听了半天,又压低嗓子问:“掌柜的,守粮道,是不是就是看粮仓?”林野由她问着,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还不如看长城。”金钏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拈了一支珠花,“看粮仓的兵,比看长城的兵,饿得快。”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差点笑出来,又揉了一把她的腿根,没接话。
“垛口空心,怎么瞧出来的?”林野问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抹布没停,把桌上的水渍抹了一圈。
“走镖的眼毒。”老魏伸出一根指头,“新砌的缝是新的,浆是新的,颜色跟老墙差着一截。我蹲下去,拿刀背敲过一段,声儿跟敲空瓮似的,空心的,声音发闷。老墙不是这个声儿,老墙闷是闷,闷得实。那天天冷,他敲完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连个人影都没有。敲垛口的人,比砌垛口的人还怕人看见。”
“拆了重砌,图什么?”
“图什么不知道。”老魏接话,“空心的墙,一脚就塌。垛口塌了,长城还是长城,可垛口后头就是官道,官道后头就是村镇。村镇后头,就是人家。”
金钏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再接话,低头看着匣子里的珠花。
她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老魏,才压低嗓子问:“掌柜的,这长城,离江宁远不远?”
“远。”林野由她问着,隔着裙揉了一把她的腿根,“远到听不见声儿。”
“那不就得了。”金钏由他揉着,又拈了一支珠花,“听不见的声儿,操什么心。”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
他由她笑着,又揉了一把,才抬头看老魏。
金钏由他揉着,手里的珠花转了一圈,又压低嗓子问:“掌柜的,空心墙,是不是跟空心的匣子一个道理?”
“……”林野由她问着,隔着裙又揉了一把她的腿根,“什么道理?”
“看着值钱,其实不经摔。”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你倒会打比方。”他由她笑着,又揉了一把,才继续听老魏说话。
林野没吱声,低头看着桌面,像在数桌板上的纹路。
数了半天,也没数出个名堂。
桌板上有一道旧刀痕,是早年间哪个醉客砍的。
他拿指头顺着那道痕,摸了一遍。
金钏听他讲长城,顺手拈匣子里的珠花玩,被他的手隔着裙揉腿根、探进衣襟捻奶尖,她咬着唇瓣不出大声,只在他掌心里扭。
他由她扭着,指头隔着裙子按了按她的腿根,按得她腿一紧,珠花差点掉进匣子里。
她赶紧接住,又由他按着,耳朵尖红红的,眼睛却还看着老魏,像在听他说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