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好抬眼看见虞灿眼中生动的笑意,心里那点别扭也就散了许多:“行了,你就比我大岁,不是岁,再说我还能长个呢,以后说不定我会比你高。”
“那你可得多努努力了。”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复印店,虞灿收了伞,朝里面喊道:“老板,麻烦帮我打两份租房合同。”
“好。”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走了出来,他看到虞灿的时候眼睛明显地亮了亮,在看到一旁的郝好之后嘴巴却瘪了瘪。
他这个操作让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就站在电脑前等对方打印。
“对了,你把你奶奶和你的身份证都拿出来吧,我留个复印件,我把我外公的身份证复印件也给你留一份。”
“好。”
郝好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皮夹,他先拿出了一张身份证递给虞灿。
虞灿接过一看:“龚茹?你奶奶的名字还挺好听的,你的呢?”
郝好将手中的身份证转了两圈,随即缓缓递给虞灿。
虞灿接过后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明显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郝好,问道:“怎么回事?你的名字是这个?”
“嗯。”郝好平静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手却藏在身后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最想要隐藏的秘密就这么强行被公开示众,哪怕他明知道虞灿是无心的,这也是必须的,他依然对虞灿有一丝迁怒。
可是那又怎样呢?
给他取了这么难堪的名字的人是他的父亲,是他最亲近的人给他留下了他一个他必须用尽一生去面对,去接受的诅咒。
这是他的命。
他怪不了别人。
“你想笑就笑吧。”郝好抬手烦躁地薅了一把头,把脸别过去看着外面的街道。
虞灿看着手里的身份证心里挺复杂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郝好的真名竟然是叫“郝烂”。
正常父母谁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啊?
虞灿这才后知后觉地悟了,怪不得这小孩儿在他提身份证的时候,那表情跟让他脱裤子时一个样儿。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父母是不是不识字才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啊?”
郝好依然看着街边的银杏树,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回了句,“识字的。”
识字还取这个字,那就是故意的了。
虞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身份证,莫名的觉得这张卡片有点烫手。
他不知道郝好经历过什么,现在是什么心情,但这依然不妨碍他内心觉得愧疚和同情,明明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这依然令他内心饱受谴责。
其实他朋友们对他的了解只是基于表面,他不是一个不懂得共情的人,相反,他就是太容易共情,所以才会平白陷入一些情绪的沼泽里,不然他也不会得那种别人眼中的矫情病了。
此时此刻,看着郝好倔强的后脑勺,虞灿觉得自己好像是欺负了这小孩儿。
他舔了舔嘴唇,随即走到郝好身边,语气自然地说:“这还真是巧啊,我的名字是灿,你的名字是烂,咱俩合在一起就是灿烂,小孩儿,遇到我看来是你命运的转折点啊,你以后就等着迎接你的灿烂余生吧。”
第章 安慰
虞灿的话明显就是一句当不得真的玩笑话,是一句不怎么高明的安慰,可郝好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却依然为这句话而悸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头,定定地看着虞灿。
虞灿的瞳孔是淡淡的咖啡色,从侧面看过去像是一颗漂亮的宝石。
他见郝好回头,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和他对上。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讥笑的成分在,相反,他很淡定,淡定而又真诚。
郝好不知为何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
曾几何时,他也费尽心思想给自己的这个名字强行赋予一个积极的意义,这样也许他就不至于活得那么难堪。
可单独的一个“烂”字让他找不到任何的借口,更何况他的姓还是郝,这么残酷的巧合令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有命运的操控。
而且,就算他百般狡辩,说服了所有人相信他的名字是有一个好的寓意的又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的名字是他爸爸对他的厌恶,对他的诅咒……
那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无数次在醉酒的夜里指着他痛骂,“你这个恶心的东西,跟你妈一样就是个下贱的烂货,你怎么不去死!”……
一次次的拳打脚踢,一次次故意的丢弃贯穿了郝好的整个童年,他从最初的害怕,恐惧和伤痛逐渐变得麻木和迷茫……
要不是他奶奶在,他可能真的早就如了那个男人的愿,独自死在某个寒冬腊月的街头了。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郝好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会挨揍,会被丢弃,他获得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权……
可他现他还是无法摆脱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