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手部动作的话。
“……走吧。”她说。
她先迈出了步子。
手续比预想中快。阿澈提交了监管人证明和探视申请,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资料,看了玲音一眼,然后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穿过安检门的时候,门没有响,项圈和手铐都是监管局的制式装备,系统里已经登记过了。工作人员只是扫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围巾,没有多问。
探视室不大。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窗户很高,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只透进来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
玲音被带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示意她坐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
她走过去坐下,动作比平时慢,因为手被反绑着,她需要调整角度才能以这个姿势坐稳。
坐下去之后,披肩的后摆贴着椅背,把她被缚的双手完全遮在了布料和椅背之间。
阿澈没有坐下。他站在玲音斜后方两步的位置,规定距离,在场但不介入。那个角度他既能看清玲音,也能看清门口。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走。滴答的秒针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玲音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长长的木纹。她的手指在披肩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会是什么表情。)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袖的男人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瘦了一些。
比玲音记忆里瘦了大概一圈,两颊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头发也从黑色变白了些,鬓角那一大片灰色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背还是直的,步履平稳,和以前一样。
那种姿态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他也走得像是穿着正装一样。
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把视线落在了玲音身上。
他看到她了。
第一眼是脸,第二眼往下,她的坐姿,她肩膀向后收的弧度,她始终没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他做父亲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一眼就看懂了。
但他没有盯着那些看太久。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角带起细纹,用那种她熟悉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了:
“怎么穿这么多?都三月中了。”
玲音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用力把那一下酸意压回去,开口,声音带着她努力维持平稳的调子:“……我不热。”
五郎在她对面坐下。
桌面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米,近到玲音能看清他手指上新添的一道细纹,也近到五郎能看清她脖子上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银灰色轮廓。
他没有盯着那里看。
他只是像平时一样靠在椅背上,开始聊那些有的没的:家里还干净吗、阿澈有没有偷懒、饭菜合不合口味,就像每个周末的电话内容一样。
玲音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用最日常的话题来绕过那些不能碰的东西。
五郎不问监管局的事,她也不问拘留所的事。
他们聊阿澈最近把书房搞得乱七八糟全是高达零件,聊瑶和由纪子上次来家里玩了,聊去秋叶原的事情。
一切都像是和以前一样。
但那些东西就在那里,她脖子上的围巾,她始终没有动过的双手,她坐下来时肩膀那道微微向后收的弧度。
五郎没有问任何一句相关的话,但他全都看到了。
聊了一会儿之后,五郎的视线在玲音和阿澈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女儿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阿澈的方向偏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在每一句话说完之后都会做同一个动作,侧一下头,像是用余光确认那个人还在。
而阿澈站在斜后方,从他进门到现在,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玲音。
那种默契不是管家和小姐之间该有的。
五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视线从玲音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阿澈身上。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但问出来的内容一点都不随意:
“阿澈。”
“……老爷。”
“你和我家玲音,现在到哪一步了?”
玲音猛地转过头:“爸!!”
但五郎根本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阿澈身上,嘴角带着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阿澈站在斜后方,被这一问问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平时的完美管家仪态,那个面对任何场面都能保持微笑、滴水不漏的完美管家,在这一瞬间又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