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绕城。
林栀的两只手又回到了十点十分,攥得死紧。
汇入车道的时候,她打了转向灯,看左侧镜,后头一辆大货车轰轰地压上来,她吓得一脚刹车。
“别踩。”
他说,“踩了后头的就上来了。
给油。
看准了,进去。”
“它太近了——”
“它在你左后,三个车身。
够。”
他说,“进。”
她咬着嘴唇,一脚油门,方向盘往左一带,车头挤进了主路,大货车在后头按了一声长喇叭,跟上来了,没撞上。
“好。”
他说。
林栀没吭声。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抖了好一会儿,慢慢地不抖了。
八十码。
车道线在车灯底下一根一根往后跑。
“不难吧。”
他说。
“……不难。”
她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这回没抿回去。
“你教柯阿姨的时候,”
她说,眼睛还看着前头,“她也怕?”
“她不怕。”
他说,“不怕才吓人,七十二拐一脚刹车都不踩。”
“那我呢?”
“你怕得刚好。”
后排,我妈看着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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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绕城,开回小区,进了地库。
“倒进去。”
他说,“车位,你妈那个。”
林栀把车停在车位前头,挂了倒挡。
中控屏上跳出来一圈俯视的画面,车在中间,四周的地线、柱子、隔壁车位空着的那块地方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屏幕,一把方向,车屁股往车位里一拐,再回一把,车身摆正了,“嘀嘀嘀”
,停了。
一把进。
前后左右,离线一样宽。
他从副驾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俯视图。
“林医生,”
他说,“手稳。”
林栀低着头熄火,没说话。
我看见她笑了。
很小,就嘴角那一下,酒窝出来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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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走了。
陆巡在小区门口马路边上等着,柴油机一响,开走了。
我妈站在地库里,看着林栀。
她的眼睛往下走,走到林栀的大腿上。
运动短裤底下,大腿上头,那道让他小臂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退干净,淡淡的一道,横着。
“他手重。”
我妈说。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捂住了。
“……他够座椅按钮。”
“我知道。”
我妈说,“我看着呢。”
她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
“这么晚了,别回去了。”
她说,“住下。
书房收拾好了。”
“我跟她一块儿——”
我说。
“你们俩,”
我妈说,“分开睡。”
“妈——”
“没订婚呢。”
我妈说,“订了婚,你们爱怎么睡怎么睡。
在我家,没订婚,分开睡。”
林栀点点头:“好。”
她答应得很快,好像这个规矩她早就想有人替她定了。
书房里那张沙发拉开是一张床。
我妈铺好了床单,搁了一个枕头。
林栀没带换洗的,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我高中的t恤给她,灰的,大,前胸印着我们学校的校徽。
她拿着那件t恤,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t恤罩到她大腿中间,底下光着两条腿,头发散着,眼镜摘了,脸上让热水蒸得红扑扑的。
我高中那件t恤,让她胸口那两团一撑,校徽撑宽了一圈,底下两个尖。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晚安。”
“……晚安。”
我妈在主卧门口站着,看着我们俩。
“江屿,”
她说,“回你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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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着。
一点十分,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出了屋。
客厅黑着。
主卧的门关着,门底下没光。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一指宽。
缝里有光,蓝的,一闪一闪的。
手机屏幕的光。
我走过去,贴着墙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