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从不出府。”
她愣了一下。
——从不出府。
那刘氏嘴里那个“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是什么意思。
顾清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搁在门边那张小几上。
“这是给姑娘的。”
他说,“府里每个月都要从外头进一批药,走的是我的路子。”
他顿了顿。
“姑娘打开看看。”
他走了。
门外他走远之后,她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才过去,把它放在掌心,掂了一下。
不重,是药材。
拆了,就要认出这是谁的路子,认出来,就要还。
还不起,就要欠。
她没有拆。
她把纸包收进袖子里,捏了捏,在心里把“还不起”
三个字又过了一遍。
还不起,不是钱,是人情。
顾清衍这个人,府里谁都说他温和,可温和的人给的东西,最重。
温和的人给药,不是因为他是大夫,是因为他是“顾清衍”
——他给的东西,从来不白给。
她坐回桌边,把纸包放在掌心,拆开。
里头是几味药材:川芎、茯神、当归、远志。
她一样一样拈起来闻。
川芎,当归,茯神,远志。
这四味她闭着眼都认得。
可白及是后配的。
白及不是这府里的方。
这府里的药走的是顾清衍的路子,可白及,是她自己脚踝上那层白纱的药。
她拈着白及,闻了很久。
白及,止血生肌。
这味药不在“药材配伍”
里,却在“脚踝上的伤”
上。
他查过她的脚。
他查过她脚踝上那层白纱是怎么来的。
白及。
止血生肌的白及。
气味很淡,带一点土腥。
她慢慢抬起头。
她脚踝上那层白纱,就是这个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层白纱还在,叠得整齐。
她把手伸过去,在纱上拧了拧,没有碰。
她把手收回来,收进袖子里。
她没有把药收好。
她只是坐在桌边,把那个纸包重新包上,绳子系得比原来紧。
她没有把药吃。
她把药放在枕边,手指在纸包上按了按,按到指腹上残留的药味,才把手收回来。
她没有再拆。
她只是坐着,把眼皮垂下来,垂到看不见桌上那盏灯。
她没有吃那味药。
白及是止血生肌的,本该给“脚踝上磨破的皮”
用,可她脚踝上那层伤,是被链子硌出的印子,不是磨破的皮。
他把那味药,放在了“脚踝”
上,没有放在“链子”
上。
他没有把链子,写进药方里。
她没有把“链子”
两个字,问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自己翻了一遍。
翻完,她没有出声。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窗帘那一道了。
她没有掀开那层白纱。
那层纱,被月光照得很白。
白到,她看不见纱底下那层印子。
看不见的印子,比看得见的印子,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