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桩旧案,牵扯到摄政王这些年的政敌。
案子的底,在他的图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姑娘,”
他说,“你倒是不怕。”
“我怕。”
她说,“但我更怕死。”
亭外有风,吹得树影一晃。
“三日后,子时。”
他说,“后山。”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点了点头。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
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保重。”
“顾公子也保重。”
当日夜里,她起身。
走到院墙边,找到东墙。
第三块砖。
砖缝里其实已经有一张纸条了——是顾清衍傍晚放的那张,写着时辰和暗号,字迹清瘦。
她把那张取出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然后摸出自己那张,“三日后,子时,后山”
。
她把纸条按进砖缝,按实,又用手掌压了压,把砖缝两侧的浮土拍平。
做完这些,她转身。
月光底下,人已经站在她背后不到两步。
“你在跟谁传纸条。”
她站着没动。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没带随从,也没带侍卫,就他一个人。
“顾清衍。”
她说。
他看着她,没接话。
“纸条我写了三张。”
她说,“一张在你手里,一张在墙里,一张在我怀里。”
“为什么告诉我。”
“你本来就该知道。”
她说,“你问我在跟谁传。
答案就是顾清衍。
你要是当我看不见,我明天夜里就把三张全烧了,后天不来了。”
风从墙头刮下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扫过脸。
他向前走了半步,月光照到她的脸上。
“我拦不住你。”
他说,“我劝你三句。”
“说。”
“第一句,他查了七年,没查成。”
他没说查的是什么。
她没说话。
“第二句,你父亲那桩案,”
他说,“不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她盯着他。
“第三句,”
他说,“你跑了,我就把你锁到另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窗。”
他说完,转身,走了。
她站在砖缝前,风把她吹得站不稳,还是站住了。
她没有转身。
她就那样站在墙根下,把后背贴到那面砖上。
砖是凉的,凉得后背那层汗一点一点收掉。
她数着自己后背从凉到干的过程,数完,手不抖了。
他把第三句放在最后,他是故意的。
他不要她记住前两句,他要她记住“没有窗”
。
没有窗,就意味着再没有砖缝,再没有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条链子。
链子还在,擦得发亮,接头是活的。
她没有去碰那个接头。
她只是站在原地,把那三句话又排了一遍,排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她走的那条路,和白天来的那条,不是一条。
白天走的是东墙那条小路,今天走的是后山那条。
后山那条,比东墙远。
远的那条,她没有选。
她选的是近的那条。
近的那条,通向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走了三步,她停下,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那面墙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有人拿指甲抓过。
她没有去认那一道是哪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