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下来，听风苑的院门虚掩着。

阿松站在门槛内，往外张望。

没多会儿，把悄悄摸过来的严立春领进书房。

书房里点着一盏灯，宋景杉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三公子。”

严立春福了福身，自从三公子成了嫡子，总是忙，几乎不见她。

竟然却突然叫她过来，也不知道什么事。

宋景杉把书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姨娘坐。”

严立春只敢坐半边椅子。

“阿松，去外面守着。”

宋景杉吩咐。

阿松退出去，把门关上。

宋景杉看着严立春，“大夫人让人送过去的信，严姨娘可是收到了？”

“我也正想说这事，这信有问题，我与素玉在京城，并无认识的同乡。

她身上更无分文，即便在太师府抄书，听说月银也不过八百文，抄书两月有余，不到二两银，如何回乡？”

“今日叫姨娘来，就是为此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宋景杉开门见山，“这两日，若是有人来问起素玉表姐的事，姨娘要记住一套说辞。”

严立春一听有话交代，表情郑重起来。

宋景杉看着她，“素玉表姐有没有真的回乡，姨娘不用管。

姨娘只要记住，无论谁来问，不管是侯府的人，还是外头的人，姨娘都要咬定一句话。”

严立春睁着眼睛等下文。

“素玉表姐早就有了回乡探亲的打算，行李都收拾好了。

约了同乡，年关之前结伴南下。”

严立春一听，却摇摇头。

“可是三公子，我们在京城并无同乡。

她来投奔我的时候，双亲已经亡故，她回江南探什么亲？”

宋景杉手掌拍在书案上，发出一声响。

严立春吓得一哆嗦，闭了嘴。

“严姨娘。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而是在教你保命。”

严立春脸色白了，保命？什么意思？素玉在太师府惹祸了？

“素玉在太师府惹怒了贵人，如今贵人派了兵，全城搜捕她。

既然她留了信，便是不想连累到严姨娘，你要是不知死活，尽管跟外人说实话。”

严立春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城搜捕？这是犯了多大的事？

宋景杉神色自若，仿佛真的在为严立春考量，“京兆府的人早晚会来侯府问话，查到姨娘头上。

若是严姨娘说漏了嘴，说她既无同乡，更没回乡。”

宋景杉停了一下，言辞骤冷。

“到时，为保侯府，父亲怕是要把姨娘推出去挡祸，我绝不会插手。”

严立春大惊失色，若是被侯府推出去，哪还有命？

“我记住了。”

严立春连连点头，“素玉早同我说过，今年想回乡探亲。

她父母虽不在了，但族亲还在江南，六年了，该回去祭拜。”

宋景杉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就对了，姨娘是个聪明人。

这件事，侯府不知情，姨娘也只当她回乡了。

别的，一概不知。”

“三公子放心，我烂在肚子里，谁问都是这话。”

严立春退了出去。

宋景杉看着关上的房门，重新拿起桌上的书。

“阿松，你找身手灵敏的，远远跟着苏大公子，只追行踪，别都不用做。”

“是，公子。”

阿松抱拳，退了出去。

……

沈令仪阴着脸回到王府正厅，裴昭衍跟在后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正厅，两人重重坐下。

焦急等待的裴昭媛看到二人面色不善，也不敢吱声。

丫鬟端上热茶，沈令仪看都没看，直接挥退了下人。

厅里只剩母子三人。

“跪下。”

沈令仪看着裴昭媛。

裴昭媛二话不敢说，直接跪在青砖地上。

“母妃……”

她声音发虚。

“你还委屈上了。”

沈令仪一拍桌子，“我平日教你的规矩，你都当耳旁风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人在厢房里好好修书，谁也不许去打扰，是有缘由的。

你倒好，直接把人带到大街上去了！”

裴昭媛眼圈红了。

“我……我只是想去珍宝轩看看兄长定的玉印。

掌柜说秦素玉画的印稿，点名叫她去……”

裴昭衍站在一旁，恨铁不成钢。

“你长了个脑袋就是为了显个高的？来个阿猫阿狗，说什么就信。”

他也忍不住数落她。

“苏绍安随便挖个坑，你就闭着眼睛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