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兰冬山的雨后,周一清晨的台北带着一种洗过的干净。
雪山隧道出来的车潮还算顺畅,林晓晨靠在副驾驶座的窗边,及肩微卷的长发被车内暖气烘得松松的,鹅蛋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淡淡的粉色唇膏,米杏色的针织外套领口露出里头细肩带睡衣洗过后的柔软折痕。
陈建宇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让她牵着,细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温和,偶尔在等红灯时转头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光是宜兰那一夜林晓晨在他怀里颤抖高潮后的余韵,就足以让信任存折的余额稳稳地停在最满的那一格。
回到大安与板桥交界的华厦,阳台的龟背芋与迷迭香在秋风里站得好好的,前一晚民宿的蜡烛味道仿佛还留在客厅。
两个人把行李放下,先一起把那本深蓝色手帐本翻到最新一页,林晓晨用可爱的字迹在页首写下,宜兰之后,我们想用日常来收尾。
陈建宇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周末约定会议继续,但尺度由心而定,不为表演,只为更爱彼此。
林晓晨点点头,轻声说,我想主动约妈妈和爸爸来家里吃顿饭,不说细节,只说我们的选择,这一次我想自己把界线说清楚。
陈建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说好,我陪你一起说,我们不需要他们马上懂,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讨论过的,不是冲动。
周三傍晚,王淑惠与陈国栋依约前来。
这是自从上回突袭撞见气泡酒杯与手帐本后,两位长辈第一次被正式邀请。
餐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林晓晨拿手的家常菜,三菜一汤,番茄炒蛋、煎鲭鱼、烫青菜与贡丸萝卜汤,白饭热腾腾地冒着蒸气,客厅的扩香换成了木质调,柔和不刺鼻。
王淑惠烫卷的深褐色短发梳理得整齐,碎花衬衫外搭针织外套,珍珠项链在灯光下小小的发亮,一进门就先把视线往阳台扫了一圈,嘴里忍不住碎念,晓晨啊,你们年轻人我管不动,可是妈妈还是担心,外头的人怎么看,家里的名声很重要。
林晓晨没有闪躲,她帮母亲盛汤,语气温柔却坚定,妈,谢谢你愿意来,我跟建宇想让你跟爸知道,我们的婚姻没有变淡,反而因为每一次都先约定、事中确认、事后好好抱着对方聊,才变得更稳。
我们不会把细节摊开来让大家评论,这是我们的隐私,可是我们的选择是经过咨商、经过信任存折一笔一笔存下来的,不是乱来。
陈国栋平头微白,身形中等微福态,衬衫扎进西裤,皮带扣得端正,手上那只老式手表滴答走着,他沉默听完,只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陈建宇放下筷子,对父亲说,爸,我知道你觉得男人应该克制,可是我学到的是,克制不代表不说,真正的负责是把欲望放在合意与安全的框框里,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晓晨。
陈国栋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没有批判,以后这种事不要让我们在门口撞见就好,你们自己把分寸抓好,我跟你妈不会再没打招呼就上来。
王淑惠听见丈夫这样说,眼神锐利慢慢软下来,虽然还是忍不住多叮咛两句,什么安全词迷迭香的,你们自己记好就好,妈妈不问了,可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到没。
林晓晨眼眶有点热,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感觉到那只手虽然还带着控制的温度,却已经愿意松开一点。
这顿饭没有烟硝,只有热汤的蒸气与两辈人之间第一次把话说在台面上的安静。
职场的收尾来得比家里更俐落。
周四中午,林晓晨在内湖科技园区附近的咖啡厅接到人资的通知,李孟桦被正式约谈。
李孟桦那头长直黑发中分,套装窄裙与高跟鞋一如往常俐落,却在会议室里被摊开的侧录截图与人资的纪录逼得脸色发白。
她原本想用那几张在汤屋外偷拍的模糊照片与茶水间录到的只字片语去换升迁,却没料到林晓晨与陈建宇早已透过沈映慈与律师的建议,保留了完整的约定会议纪录与会馆监视器备份,证明所有关系皆为成年合意且有明确界线。
人资主管当面告知,套话、偷拍与散播同事隐私已经违反工作规则,近期内不得参与升迁评比,并需完成职场伦理课程。
李孟桦走出会议室时撞见林晓晨,勉强挤出笑容说晓晨你别误会,我只是关心,林晓晨只是平静地回,我的私生活不需要用关心来包装,我们以后就好好把企划做好吧。
李孟桦无话可接,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特别急。
同一周,华厦的管委会也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周明达微秃短发戴着粗框眼镜,格子衬衫外套着防风背心,手里照例拿着住户名册,原本想就出入复杂一事再发公告,却被陈建宇先一步递出的资料打断。
那份资料是礁溪汤屋会馆提供的监视器保留证明与报案三联单影本,清楚记载赵仲廷自我中心越线、无视不过夜约定、事后以私讯与照片要胁的过程。
周明达看完后表情严肃,却难得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