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八年一月十一日,晨光尚未完全漫过圣赫伦堡的穹顶,镜宫北翼侧殿的长窗便已被宫务官推开。
寒气裹着雪粉卷入室内,壁炉里的余烬被重新拨亮,女仆们捧着铜壶与厚绒袍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是怕惊动墙面上无数面镜子。
伊莎贝拉·冯·罗森塔尔在天鹅绒床幔间醒来,铂金长发散在枕上,冰蓝眼眸还带着彻夜未散的红痕。
昨夜那辆黑色马车将她送入摄政宫内苑后,艾德里安·冯·海森堡只在她颈后留下一个深紫的吮痕便让侍从将她送回侧殿,未再越界。
那种克制的触碰比直接占有更让人不安,像是猎人确认猎物已入笼,便不急着下口。
她坐起身,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锁骨与半截酥胸。
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在薄纱下随着呼吸轻晃,乳尖因晨间的凉意微微挺立,粉嫩的颜色隔着衣料若隐若现。
女仆为她披上外袍时,寝宫的雕花大门被叩响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审视的节奏。
门开,茱莉亚·冯·艾尔斯坦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极为庄重的酒红色束腰长裙,外罩黑色蕾丝披肩,酒红色长直发如瀑布般垂至臀际,琥珀眼眸在晨光下显得妩媚却冰冷。
黑色蕾丝手套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指尖夹着一柄象牙折扇与一叠烫金文件。
她身后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宫廷女官,托盘上分别是厚重的礼仪手册、慈善基金会的帐本与一枚象征列席权的银质徽章。
【早安,夜莺小姐。
】茱莉亚的声音带着标准的帝都腔,优雅而毒舌,每一个尾音都像淬过蜜的针。
【昨夜整座镜宫都在谈论你的歌声与你的红裙子。
今早皇后殿下的妆台前,已经有三位夫人遣人来打听你的裁缝是谁。
摄政公爵倒是大方,一道手令就让你住进了侧殿。
要知道,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女人,是因为在御前会议上替公爵转述了一句话,就让南港三家银行在一夜之间更换了总裁。
】
伊莎贝拉下床,赤足踩在厚绒地毯上,对着茱莉亚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睡袍的领口随动作敞开,雪白的乳沟与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却又在礼仪的束缚中显得端庄。
【艾尔斯坦夫人亲自前来教导,是我的荣幸。
还请夫人指正,若有失礼之处,我愿受罚。
】
茱莉亚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折扇轻敲掌心。
【失礼倒不至于,美貌本身就是一种礼仪。
不过,美貌若不懂规矩,就只是摆在宴会厅里的花瓶,迟早被更鲜艳的花替换掉。
摄政公爵让我来,是要让你明白,情妇在奥斯特利亚从来不是私藏的玩物,而是半个官职。
】
她示意女官将托盘放上圆桌,摊开第一本手册。
【第一课,慈善基金会。
你名义上是协助整理南港赈灾名册,实际上,你的签名会出现在每一笔拨款的附页上。
夫人们会透过你来探听摄政宫对哪个港口有兴趣,银行家会透过你来试探公爵是否愿意松动铁路债券的利率。
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解读为公爵的意思。
所以,你要学会说话像没说,微笑像没笑。
】茱莉亚拿起银质徽章,别在伊莎贝拉睡袍的领口,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肌肤,让她胸前的乳尖不自觉地缩紧。
【第二课,非公开御前会议。
你没有发言权,但你有传话权。
公爵有时会让你坐在他身后的侧席,递一杯茶,转一句话,那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你若在会议上露出惊慌,或是插嘴多言,第二天你的尸体就会在运河里被发现,罪名是失足落水。
】
伊莎贝拉垂眸,指尖轻抚徽章,声音柔顺。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做一面镜子,只映照公爵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
【聪明。
】茱莉亚赞许地点头,却话锋一转,折扇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那么,镜子小姐,告诉我,南方的艾森男爵领地,究竟在哪条河的哪一侧?你的洗礼教堂是哪一座?你母亲在巴黎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别告诉我又是热病烧掉了所有纪录,本宫最讨厌一问三不知的夜莺。
】
这是第一个陷阱。
茱莉亚的情报网早已铺开,昨夜便遣人往南方查证。
伊莎贝拉早有准备,她让玛格丽特伪造的洗礼证明此刻就缝在侧殿书桌的暗格里,但她不能立刻拿出,那会显得过于急切。
她让冰蓝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唇瓣轻颤,像是被戳中伤痛。
【男爵领地在南港以东的丘陵,教堂是圣玛丽小教堂,三年前洪水冲毁了大半,纪录恐怕已经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