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站在那里。
她的脑子很快——通常情况下。
分析案情她快,判断局势她快,面对持刀嫌疑人她快。
但穆征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脑子空了大概两秒钟。
什么都没有。
然后重新转起来。
穆征刚才说的不是“你违反了规定”
。
不是“你破坏了布控计划”
。
不是“你干扰了案件进程”
。
他说的是“我没有把握”
。
江棠的手攥了一下卫衣袖口。
又松开了。
穆征没有再看她。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两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安静了大概十秒。
“你的想法我能猜到。”
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压得更低。
“做诱饵,引对方出手,现行犯罪,一步到位。
你觉得自己打得过。
事实上你大概率打得过。”
他抬头看了江棠一眼。
“但你打算单独行动这件事——是错的。”
江棠张了张嘴。
“不是因为你不行。
是因为你不该一个人扛。”
穆征的语气一直在往回收,像是把刚才那几秒钟的失控重新塞回去。
他的坐姿端正了,肩膀也没那么紧了。
回到了“穆队”
的状态。
但江棠知道,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江棠在隔间里站了快一分钟没说话。
穆征也没催。
他从桌上拿了个纸杯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
“坐。”
江棠拉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说说你的方案。
既然已经想了,就说完整。”
江棠看了他一眼。
穆征的意思很明确——他生气归生气,但不是那种“不许你参与”
的生气。
他是要听方案,然后决定能不能用。
江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就是那张平面图。
她展开,推到穆征面前。
“跟踪者两人轮替,一人白天一人晚上,保持三十到四十米距离。
今天晚上我走支路是想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如果我改变路线,他们多久能跟上。”
穆征看着那张图。
上面用圆珠笔标了七八个点位,线路标注得很清楚。
“结论?”
“跟踪者大约延迟了九十秒才进入支路。
反应慢。
说明他们没有实时通讯调度,是各自分段盯人。
整体协调能力差。”
穆征把纸转了个方向,对着灯看。
“你这张图什么时候画的?”
“周六。”
“周六你就在规划了。”
江棠没回避。
“对。”
穆征把纸放下。
“你的计划是什么——引他们在支路动手?那条路八十米无灯区,两侧老楼,出入口两个,是个合适的伏击点。
但对你来说也是个被围堵的死角。”
“不是支路。”
江棠拿过那张纸,指了一个位置。
“地铁站到小区之间的这段主路,有一个过街天桥。
天桥下面有个临时停车区,晚上七点以后基本没车。
但天桥上方有一个市政监控,角度能覆盖停车区。”
“你要在天桥下引他们动手。”
“对。
有监控记录,有证据。
同时天桥两端可以布人封堵。”
穆征没说话。
他把那张图又看了一遍。
“你考虑过他们人数的问题吗。
线人说至少四个。
你今天测试的是两个跟踪者,但动手的时候可能全员出动。”
“四个我也没问题。”
穆征看她。
江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午饭吃的盒饭”
差不多。
不是吹牛,也不是逞强。
她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穆征知道她可能真的没问题。
第一天制服吴某的时候他亲眼看了。
那不是“练过几年”
该有的水平。
但这不是他犹豫的原因。
“方案可以调整。”
穆征说。
“不是你一个人上。
全组配合。
你做可控诱饵,其余人负责包围和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