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这是总攻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我长话短说。
」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下来,连键盘声都停了。
「第一条,火力管制。
」宋和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凿子敲在混凝土上,「居民区、医院、学校、清真寺这些敏感区没有双重确认,一律不准开火。
什么叫双重确认?前线观察员用肉眼看见目标,同时无人机或者卫星图像覆核。
少一样,炮弹就得给我憋在炮膛里。
」
他停顿了一秒,让翻译跟上。
「第二条,交战规则。
战场上抓的俘虏,按日内瓦公约处理,送联合战俘营。
私刑处决的,我会亲自送上军事法庭。
」
屏幕上的四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些人都身经百战,知道规矩就是规矩。
「第三条,人道通道。
明天早上六点,我们会用所有能用的方式告诉城里老百姓怎么出来——无人机广播、传单、社交媒体。
四条安全路线,每条路上每隔五百米要有明显的萤光标志,晚上要亮灯。
如果打起来后出现逃离提特里克的难民潮,各部队要抽人组成护送小组,老人孩子孕妇,要帮著撤离。
」
「第四条,」宋和平看了一眼江峰,后者点头:「战场监督。
『音乐家』公司会派出十二个纪律小组,每组三人,配执法记录仪和卫星电话。
他们会随机跟著各主攻部队前进。
纪律组有权当场解除违纪人员的武装,必要时可以开枪。
」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手撑在控制台边缘:
「记住,这次行动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小的代价,解放这座城市。
」
萨米尔最先回应:「第十师没有问题。
」
阿布尤接著说:「寇尔德部队会遵守纪律。
」
纳辛沉默的时间稍长。
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人用波斯语快速汇报著什么。
「圣城旅会完成封锁任务。
」
他终于开口:「但夜视装备的空投,必须准时。
如果两点钟看不到降落伞,我的侦察部队就只能停在原地等天亮。
」
「c-130已经起飞了。
」江峰在旁边插话:「预计一点五十分到达空投区。
你可以打开电台,调到备用频率,飞行员会直接联系你。
」
最后是负责难民疏散和安置的巴克达方面的政府军代表哈立德表态:
「政府军将严格执行国际法和交战规则。
平民收容中心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
「很好。
」宋和平低头看了看表:「各部队按最终时间表行动。
通讯静默从h时前六小时开始,只保留紧急信道。
最后一次全体通讯在h时前十五分钟。
」
他扫视四块屏幕:「愿你们的真主保佑各位。
不过,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觉得在战场上真正能保佑你的,只有你身边的兄弟和你手里的武器。
」
「诸位,我们h时见。
」
屏幕同时熄灭。
指挥中心里,那股紧绷的气氛像是松了一根弦,但又立刻被重新拉紧。
参谋们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工作,无线电里传来各部队确认指令的声音。
宋和平转身,对江峰说:「你盯在这里,我出去透口气。
」
「屋顶?」
「嗯。
十分钟。
」
推开楼顶防火门,沙漠的夜风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
夜间的温度已经降到12度,风速却加大了。
宋和平走到屋顶边缘,水泥护栏的表面粗糙冰凉,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骼。
他望向北方,提克里特的方向一片漆黑,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1515武装也聪明,他们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整座城市就像沉入了海底。
但他能想像出那里的景象。
狭窄的街道上堆著沙袋工事,建筑物的窗户都被封死,只留下射击孔。
狙击手可能躲在任何一个屋顶的阴影里,路边停著的破旧汽车里也许塞满了炸药。
那些有著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墙体内可能已经被掏空,变成了层层迭迭的防御工事。
还有平民。
三万多人,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躲在地下室、防空洞或者仅仅是自以为安全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