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洗手间,他的后背与门板之间还隔著大约半米的距离。
宋和平从门后冲出,绕过门板的边缘,直接撞向门板,同时可以绕到阿维身后,然后展开攻击。
但这个意图在零点三秒后就落空了。
因为阿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阿维枪口扫向洗手台发现空无一人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上当了。
他的身体没有停顿,在枪口扫空的同时,他的腰就拧了过来,右脚在地砖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弹头一样朝后撞过去,同时,左手肘击向了身后。
那一撞,正撞在那扇门板上。
门板被撞得朝外反弹,重新朝里弹开。
此时,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隔。
阿维终于看到了今晚自己最最最重要的目标——宋和平。
宋和平也看到了阿维。
四目相对。
阿维戴著黑色的防毒面具,面具的眼窗是两块椭圆形的透明塑料。
灯光下,透过那两块塑料,宋和平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精确的计算。
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宋和平见过很多双这样的眼睛。
在猎人集训的淘汰赛里,在边境对峙的夜视镜下,在反恐演习的对抗中,那些真正从血水里滚过三遍的人,眼睛里都会有这种光。
阿维的枪口正在转向他。
格洛克19。
奥地利制造,全球最受欢迎的紧凑型手枪,十七发弹匣容量,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枪口初速每秒三百六十米,有效射程五十米。
在洗手间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封闭空间里,在这个不到两米的距离上,任何一发命中躯干的子弹都足以在几秒钟内使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宋和平没有退路。
他闪电般向左侧倒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是计算过的。
他的左脚猛蹬地面,身体朝左前方倾倒,右膝跪地,左腿外展,整个人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一个类似棒球比赛中滑垒的动作。
他的身体刚刚离开原来的位置,枪就响了。
声音在洗手间里炸开。
不是电影里那种清脆的「砰」,而是一种被瓷砖墙壁反复反射后形成的、带著金属回响的爆裂声,像有人在密闭的铁桶里放了一个大号鞭炮。
弹头打在宋和平身后的墙壁上,瓷砖碎裂,碎片飞溅,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窟窿周围的瓷砖呈现出蜘蛛网状的放射性裂纹。
阿维的枪口在移动。
宋和平在地上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右手在地砖上一撑,身体朝右侧翻滚,像一颗滚动的撞球。
第二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跪过的地方,弹头撞击瓷砖后发生了偏转,变成了一颗流弹,在洗手间的墙壁和地面之间弹跳了两次,最后嵌入了木制门框。
宋和平再次贴近阿维。
双方距离不到半米。
格洛克19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失去了优势。
枪口无法下压到足够的角度,因为宋和平的身体已经贴上了阿维的小腿。
阿维试图将枪口朝下压,但宋和平的动作更快。
他的左手抓住了阿维左脚的脚踝。
右手握著尖利的牙刷,刺向了阿维的膝盖窝。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膝盖后方的腘窝,皮肤下面就是腘动脉、胫神经和几条重要的肌腱,没有任何脂肪和肌肉的保护。
牙刷的尖端刺了进去。
阿维发出了一声闷哼。
声音被防毒面具的橡胶材料过滤,变得低沉而含糊,但宋和平能听出其中的痛楚。
他的左腿条件反射地弯曲,膝盖向前倾斜,重心朝左偏移,格洛克19的枪口在剧痛中偏离了瞄准线,第四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在石膏板上开了一个洞,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
宋和平趁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左手松开阿维的脚踝,撑住地面,右手将牙刷从阿维的膝盖窝里拔出来,双腿蜷缩,腰部发力,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从阿维的左侧站了起来。
阿维的左腿正在失去力量。
膝盖窝被刺穿的位置渗出了血,血液沿著小腿流进袜子和靴子,腘动脉没有被刺破,但肌腱的损伤让他的左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的重心向左倾斜,身体微微前倾,枪口朝左偏转,试图重新锁定宋和平。
但宋和平不给他机会了。
宋和平站起来的同时,左手劈向了阿维持枪的右手。
这一劈用的是掌根,力量从肩膀发出,经过肘关节的传导,在掌根接触阿维右手腕骨的瞬间集中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