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尔森沉默了半秒钟。
「不,我不需要。
但是多利亚诺先生,我需要你来重新定义『合法』?」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两度。
汉密尔顿这时候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多利亚诺柔和得多,但那种柔和不是友善。
「将军,关于宋和平的财务记录,你有多少了解?」
尼科尔森转向她。
「汉密尔顿特工,我了解的是他提交给财务部门的那些记录。
他在本地的支出、采购、人员工资,都是通过喀布尔美国银行的分行进行结算的。
每一笔都走了正规渠道。
」
「每一笔?」
汉密尔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疑问。
「你确定?」
「每一笔出现在帐面上的。
」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没有再追问。
但她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表明她已经从尼科尔森的那句「出现在帐面上的」里,提取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多利亚诺合上了笔记本。
「将军,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件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也不是为了给联军司令部制造障碍。
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就像你在履行你的职责一样。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查清楚这个计划的执行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应该为那些『程序性瑕疵』负责,以及今后如何避免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
」
尼科尔森看著他,声音比冰箱里的冰块还冷。
「多利亚诺先生,我在阿富干待了好几年。
我甚至见过阿塔的谈判代表,见过阿富干总统对我撒谎,见过巴巴羊三军情报局官员当著我面拿走我的文件然后说没拿。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政治手段和官僚游戏。
」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被防爆墙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灰色天空。
「你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多利亚诺没有回答。
「他们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尼科尔森转过身,「阿塔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阿富干总统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也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理由,自己的工作程序。
」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但是没有坐下,而是看著多利亚诺。
「所以,多利亚诺先生,你不用告诉我你的目标跟我是一致的。
我不需要你跟我有共同的目标。
我需要你做的是,拿著你的授权书,拿走你需要的文件,做完你的调查,然后离开我的基地。
不要再跟我谈什么『共同目标』,我们没有共同目标。
」
多利亚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合上公文包,站了起来。
「文件一个小时后送到你的临时办公室。
」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尼科尔森说。
多利亚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组员们跟著他,鱼贯而出,像一列沉默的火车。
最后出去的是莎拉;陈。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尼科尔森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了队伍。
门关上了。
尼科尔森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盯著那扇关上的门。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狠狠把杯子砸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danit!
」
办公室侧面的门被推开,他的副官科尔曼走了进来。
「将军。
」
尼科尔森转头,看著自己的副官。
科尔曼说:「这些家伙到底要来干什么!
在多利亚诺之前,已经有至少三个机构来查过闲置军火处置计划了。
国会审计署来过,国防部督察长办公室来过,甚至连北约内部审计部门都派过人来。
每一次都是翻一遍文件,写一份报告,然后走人。
这次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九个人,三方联合,还带著总统亲自签字的授权书?宋和平那个合同,真的值得这个规格?」
尼科尔森从桌上拿起那张多利亚诺留下的白房子授权书,看了一眼上面的总统签名,然后把它扔回桌上。
「科尔曼,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