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桑附近的山谷,那条连接阿富干和波斯的边境通道,那座被武装分子包围的土院子。
他的小队绝境中被一支精锐雇佣兵队伍救出。
后来他知道,那是音乐家公司的雇佣兵。
后来他知道,派他们来的人叫宋和平。
再后来,是他在那个简易机场见到了宋和平本人,亲自向他道谢的场景。
桑德见过很多种人的眼神。
政客的、商人的、将军的、间谍的。
他从来不用言语去判断一个人,他喜欢从对方的眼睛去判断。
宋和平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上层人物常有的算计和傲慢,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坦然。
是他派出的雇佣兵救了海豹小队十二个人的命。
而现在,自己却要带队去保护一个要把宋和平送进监狱的调查组。
桑德闭上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他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外围的岗哨灯柱在远处亮起,像一排发光的牙齿。
车队开始减速,前方的检查站里走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p,用手电筒扫过车牌和挡风玻璃。
桑德摇下车窗,把证件递出去,那个中士检查完后敬了个礼,对他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很快,车队驶入基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队员们,几人都闭著嘴没说话,表面看似沉默,可多年的同吃同训练同战斗,桑德能嗅到车内那种躁动和不满的情绪。
目光收回来,他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简报室里听到上级说出「保护调查组」几个字时的那一瞬间的荒谬感。
一群穿著西装、领著高额出差补贴、靠著ppt和excel表格来了解战争的文官,要来整死一个拯救了他和他手下弟兄性命的人,而他,要在这些该死的文官身后站岗,确保他们不会在阿富干的土地上受到任何伤害。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车队在一栋两层混凝土建筑前停下。
建筑外墙上刷著褪色的迷彩图案,窗户上装著防弹玻璃,入口处已经站著四名宪兵。
调查组的驻地就在这里,至少在他们待在巴格拉姆的这段时间里,这里会是他们的办公和生活区域。
桑德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装备,迈步朝建筑入口走去。
身后,他的队员们无声地鱼贯而下,布伦特下达了几句简短的指示,让雷耶斯带著两个人开始外围警戒,其余人在车附近待命。
桑德没有回头,他信任自己的队员,信任他们即使对任务心怀不满也会把每一件事做到完美。
一名年轻的宪兵少尉带领他穿过走廊,登上二楼,在一扇贴著「调查组临时办公室——未经授权人员不得入内」的白板门前停住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
」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桑德推门而入。
多利亚诺站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在战区待过一周的痕迹。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睛从镜片上方看向桑德,目光里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
不是军人之间那种「我在评估你有没有威胁」的审视,而是官僚体系里那种「我在判断你有没有用处」的打量。
「桑德指挥官。
」多利亚诺没有伸出手,只是对他微微点了下头,那姿态像是在示意一个服务生靠近些,「请进来,把门关上。
」
桑德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落在多利亚诺脸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军人对上级的恭顺,也没有下级对高级文官可能有的拘谨。
多利亚诺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冷淡。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摘下了眼镜,用两根手指捏著眼镜腿,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我来和你谈谈正事」的语气开了口。
「桑德指挥官,我想来之前你的升级已经跟你明确了任务,现在你就可以开始接手我们调查组的安保工作,至于时间表和行程,我待会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一个提示好让你做好相应的猪呢比,我和我的团队明天下午会乘坐直升机前往科赫桑。
」
桑德依旧没动,站在那里像根木桩。
多利亚诺继续说道:「你需要做的是,第一,明早八点前,接管所有安保力量,包括接管原来负责我们的美军陆军士兵的指挥权。
第二,确保调查组的办公地点和直升机机库的绝对安全,确保我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暴露在风险之下。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确认桑德有没有在听。
桑德看著他,还是面无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