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走在驼队后面,距离宋和平大约十米。
不是紧跟著的那种走法,而是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像是在殿后。
「后面那两个,一左一右,把我们夹在中间。
」
灰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标准的护送队形,或者说,押送队形。
」
宋和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的重心稍微前移了一些。
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快地做出横向移动和出枪的动作。
驼队沿著高原台地向东走。
路确实比之前好走了。
地势在缓慢下降,碎石逐渐变少,脚下开始出现大片的硬土和板结的盐堿地。
空气也没有那么冷了,海拔在降低。
月光越来越亮,云层几乎完全散开了,整个高原被照得一片银白,能见度很好。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到了一处台地边缘。
前方是一个比较陡的碎石坡,坡底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能看到几道干涸的河床,再往远处是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
月光下那条土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丘陵,消失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贾瓦德指著那条土路说:「车队就停在土路的尽头。
不远了。
」
宋和平站在坡顶朝下看了看。
坡底的地形比坡顶更加开阔,视野也更差。
到处都是半人高的土丘和裸露的岩石,在月光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阴影。
如果有人在坡底设伏,从坡顶根本看不到。
「休息五分钟。
」宋和平突然说:「我们一直赶路,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
口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宋和平的语调虽然很平和,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让贾瓦德在听到的瞬间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才点头说好。
宋和平走到哈吉身边,假装检查骆驼货袋的绑绳。
哈吉蹲在地上,正在用一块布擦骆驼蹄子上的泥,看到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这段路你走过吗?」宋和平问。
「走过几次。
」哈吉说:「这条路下去之后是旧公路,往北走能到皮兰沙赫尔,往南走到一片废弃的矿区。
但主车队一般不会停那么远,十五公里,太远了。
正常情况下,接应车辆会想办法开到最近的位置,哪怕需要绕过一段路。
」
宋和平把这句话记住了。
哈吉继续擦骆驼蹄子,头也不抬。
休息结束,驼队开始下坡。
碎石坡比看起来更难走。
坡面松散,骆驼蹄子踩上去会往下滑一小段,每走一步都需要找稳落脚点。
哈吉在前面牵得小心翼翼,嘴里低声念著什么,大概是在安抚骆驼。
灰狼走在驼队中段,一只手抓著骆驼鞍,一只手按在枪上。
宋和平走在最后。
他注意到贾瓦德和另外两个接应人员在坡道两侧走。
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贾瓦德在中间。
三个人的位置让他们始终保持对驼队的三角视野,能看到驼队里的每一个人。
是护送队形,还是控制队形?
这个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到了坡底,地势变得起伏不平。
土丘和岩石块越来越多,路变得弯弯曲曲,视线经常被挡住。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区域里,什么都看不清。
每经过一处比较大的阴影区,宋和平都会提前放慢脚步,等灰狼在前面确认安全了再跟上去。
走到第七个这样的阴影区时,宋和平故意落在后头,趁贾瓦德不注意,悄悄从背包外侧口袋里掏出了卫星电话,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
信号指示条在屏幕上跳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他快速翻出阿凡提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拨号等待音。
一声。
嘟——
声音很清晰,线路没问题。
两声。
嘟——
他把听筒紧紧压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堵住另一只耳朵,隔绝外面的风声。
三声。
嘟——
他低著头,看起来像是在整理鞋带,实际目光一直盯著前面驼队的动向。
第四声之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子啸叫。
尖锐,短促,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信号的喉咙。
然后是一段彻底的死寂。
不是挂断之后的忙音。
是死寂,连背景噪音都没有了的那种寂静。
通讯在某个环节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