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
宋和平突然明白了,从那时候开始,阿凡提就已经在中东培植「什叶之弧」的力量了。
阿凡提拿起酒壶,放在手中抚摸著道:「十五年,我从来没用过。
「
宋和平看著那个银壶,饶有兴致问道:
「那今晚为什么打开?「
阿凡提没有直接回答。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比刚才那口大,喝完之后把杯子攥在手里,拇指的指腹在杯沿上来回蹭了半圈。
「宋。
「
「嗯。
「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都在干什么。
「
「清查内鬼。
「
「对。
「阿凡提的声音又干又涩,「清查。
「
他把杯子放下,往前坐了一点,两只前臂搁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的重心压过来。
白炽灯管的光从他头顶上方打下来,把他眉骨下方的眼窝照出两片深色的阴影。
「你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没有?「
「嗯,收到了,我公司的情报部门也有搜集这些信息。
」宋和平很坦诚地说:「据说一百多死亡,上千人被捕。
「
「那是给外面人看的。
「阿凡提说,「完整的数字比那大。
大得多。
「
宋和平愣了一下,没接话茬。
阿凡提吸了口气,那个吸气的动作很深,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像是要把某种东西从肺底压回肚子里去。
「我给你看看这个。
「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遝对折的纸,边缘还有些卷翘,像是从什么印表机上刚扯下来不久。
他把纸摊开推过桌面。
宋和平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名单。
波斯语手写体转成的列印版,每一行一个名字,后面跟著职务、隶属单位、被指控的罪名性质和初步证据编号。
双面列印,密密麻麻的,排了整整十页。
宋和平的视线扫过其中几行。
「革命卫队圣城旅,驻大马士革联络处,副处长级……「
「国防部后勤局,采购科,主管……「
「德黑兰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
「伊斯法罕核技术研究中心,辐射监测组,工程师……「
「库姆神学院,宗教法教研室……「
最后那一行让宋和平的目光停了一瞬。
宗教法教研室。
阿凡提是信教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虔诚,他的整个世界观体系里有一块基石是来自库姆那所千年学府的宗教法传统。
而名单上那个名字他认识,在以前的某次会面中阿凡提提到过这个人,语气里有一种晚辈提及师长时才会有的那种克制而深沉的敬意。
宋和平把名单推回去。
「你查出来的这些人……「他问,「相熟的多少?「
阿凡提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十页纸,眼神里的东西像是一把钝刀慢慢碾过某块柔软的肉。
「认识多少?「
他把那遝纸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一块沉重的铅板。
「我亲手带过的,三个。
我推荐进系统的,七个。
跟我在同一个作战室里熬过通宵一起制定过作战方案的,十一个。
逢年过节给我家里送过葡萄干和藏红花的……「
他停住了。
喉结又动了一下。
「二十七个。
「
宋和平沉默。
真的无话可说。
他似乎明白了为啥今晚阿凡提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空调的低风声填满了那段沉默。
「还有两个……「
阿凡提的声音变得更低。
「是我的直系亲戚。
「
宋和平的小指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弥漫的那种重压,感觉到今晚阿凡提身上弥漫出的那股子沮丧的气息。
一个人花了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信任网络,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趴著一只虫子在啃食纤维。
这不是背叛。
背叛是你可以归因到个体道德沦丧的一种东西。
这是系统性崩塌,是你赖以判断敌友的那套认知框架本身的失效。
为和缓和一下气氛,宋和平将话题转向摩萨德方向:「你抓了一千多人,但真正能给戴胜鸟人带去实质损失的,有多少?「
阿凡提摇头说道:「摩萨德的切割做得极其干净。
一千多人里,直接向摩萨德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