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状况,是两种力量的叠加。
外面是美国人的围堵,从1979年到现在没有停过,只不过方法在变。
早期是直接军事对峙,后来是经济制裁,再后来是伊核谈判这套软刀子。
里面是你们自己的矛盾,经济结构太依赖石油,民生长期被制裁压在低位,年轻人的就业率上不去,中产阶层对政治体制的耐心在逐年消耗。
这两股力量互相缠绕,形成一种自锁的死循环。
「
阿凡提抬眼看过来。
宋和平继续道:「你查内鬼查得越凶,那些大家族越觉得你在动他们的奶酪。
因为内鬼能在系统里待这么久,不可能是孤立存在的个体行为。
他们一定有保护伞,有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有些家族本身就是在两边下注,今天给德黑兰纳税,明天给兰利卖消息。
你把中间的线人一锅端了,那些家族会从什么角度看待这件事?「
「他们会觉得我在切割他们的退路。
「阿凡提说。
「对。
「宋和平点头,「而且他们会开始反扑。
用你的话说,你查出了几十个跟你个人相关的叛徒。
但你知道你查不出、或者查到了但没法动的人还有多少?「
阿凡提再次陷入沉默。
「你没法动他们的原因很简单。
「宋和平继续说,「他们的根基不光在军界。
在商界、在宗教界、在议会。
你的权力再大,你能让一个年上贡几十亿美元的家族企业一夜关门吗?你能把一位有上万信徒追随的大阿亚图拉的门生抓进监狱吗?你能把议会里那一百多个有选票基础的议员全都按上通敌的罪名吗?「
他停了一下,给对方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革命卫队是波斯最强的暴力机器,「宋和平说,「但暴力机器打不了政治仗。
你的拳头再硬,砸在棉花堆上也是一个坑。
「
阿凡提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酒仰头倒进喉咙。
「你说得对。
「
他抹了一下嘴角。
「这些大家族,我还动不了。
至少现在动不了。
我现在手上拿著的这十页纸,真正能拿到法庭上去公开审理的,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证据链里有缺口,中间人的证词相互矛盾,资金流向被洗了七八层,根本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闭环。
对付一般军官,我可以采取手段,但对付那些大人物,没有绝对充足的证据,我也不可能给他们定罪。
「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而且……「他顿了顿,「我今晚来找你之前,刚接到一个电话。
「
宋和平看著他。
「库姆那边传话过来,说我的清查行动039范围过大,冲击了社会秩序稳定039。
「
阿凡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丝复杂的笑意,像是冷笑和苦笑拧在一起混杂出来的东西。
「你听听,039冲击了社会秩序稳定039。
你知道谁在库姆有这个分量说这种话?「
「我知道。
「宋和平说。
库姆那所千年学府里,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名字从来不会在公开新闻里出现,但他们的影响力足以让总统在签署任何法令之前先派人过去递一份副本。
宗教和政治在波斯从来就是同一条绳子的两股线,谁想单独动一股,另一股就会反过来把他的手缠住。
「所以你现在面对的局面是:上面觉得你查得太狠了,下面那些被查到的大家族的反应是039我们内部出了叛徒你直接把我们整个家族往火坑里推039,外面美国人虽然在这次行动里受挫了但主力根本没伤筋动骨。
「
宋和平把这些要素摆出来,像在桌面上排一列棋子。
「我猜得对不对?「
阿凡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再次伸手去拿那个银壶,拧开盖子,往自己的搪瓷杯里又倒了半杯。
「你还漏了一样。
「他说。
「哪样?「
「伊利哥。
「
宋和平的眉头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