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在德黑兰把cia和摩萨德的人折腾得够呛。
现在整个伊利哥的军事情报圈子里都在传,说那个华国承包商在波斯搞了一次大清洗。
「
宋和平没有接话。
他把馕撕成小块,慢慢蘸著肉汁吃。
羊肉炖得很烂,香料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带著一股浓郁的孜然和香菜混合的香气。
「你们最近有没有接到命令通缉我?」
「没有。
」
萨米尔摇头。
「这事说起来很奇怪,按理说,cia肯定把你的悬赏通知到所有的军事单位和政府机构,可是这次我没接到任何通知。
起初还以为他们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没给我发通报,但我打电话问了好几个兄弟部队,甚至打电话去尤素福那里问了你的事,都没听说要悬赏你。
」
「那就好。
」
宋和平心里有数了。
跟西蒙分析的一模一样。
果然没敢再对自己下手。
蓬裴奥也好,金发奶龙也好,最近看来都很忙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约十分钟,没有谈什么正事。
萨米尔这个人就是这样,有话的时候会直说,没话的时候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饭,不需要用闲聊来填充沉默。
吃完饭之后,萨米尔站起来,指指门外说道:「还是二楼以前你用的那个房间,一直都留著,被褥换了,是干净的,热水器能用。
明早八点有人送早饭上来。
你如果需要用车,楼下的越野车钥匙在门卫那里,直接拿就行。
「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看著萨米尔点了点头。
「谢了。
「
萨米尔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向里间的卧室。
等他走后,宋和平在桌旁坐了片刻,然后拿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走到窗口,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军营的夜安静得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古城,只有远处哨塔上偶尔移动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
训练场上的高杆灯已经熄了,整个营区笼罩在月色和星光交织的微光里。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房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卧室。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褥是新换的,枕头边放著一瓶水和一块叠好的毛巾。
靠墙有一张简单的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铁皮,在墙角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没有立刻躺下,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卫星电话的信号格显示满格,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巡逻车的引擎声,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某种大型动物在远处呼吸。
床垫不算软,但也不算硬,枕头的高度刚好。
半睡半醒之间,手机忽然亮了,嗡嗡地震动起来。
宋和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屏幕上。
亮起的是一串加密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到耳边。
「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著浓重俄语口音的男声响起来,音量不高,每一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宋,是我。
「
宋和平听出了对方是谁。
「厨子。
是你?「
「没错。
是我。
」
叶甫根尼的声音听起来和上次电话里不太一样。
上次很明显是诱骗自己去西利亚,那种语调都不正常。
这次不一样,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
但很真实。
「我想见你。
有空吗?「
「你在哪?「宋和平问。
「还在西利亚。
「叶甫根尼说,「你呢?「
宋和平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伊利哥初冬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地板的凉意从脚心透上来。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著。
「我现在在伊利哥北部,摩苏尔。
「他说,「但不能去西利亚。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叶甫根尼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著一种几乎不被察觉的苦笑:「确实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