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间。
噗——
保安仰面倒回去,门框上溅了一串深色的液体。
四个人汇合在道闸内侧的一片空地上,彼此之间用手势确认了各自的位置和目标方向。
「熨斗」指向堆场深处那片最高耸的龙门吊方向。
那是灰色丰田信号漂移消失的区域。
四个人散开。
「熨斗」在左,园丁在右,「钓竿」居中偏后,「补丁」负责殿后。
黑暗吞没了他们。
微光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每一排货柜都是一道绵延不绝的金属山脊,每一条通道都是一条通向未知的峡谷。
脚步声被粗粝的地面吸收了大部分,只剩鞋底偶尔踩到碎石时发出细微的哢嗒声。
「熨斗」走在最前面。
他的vss步枪没有举在肩头,而是端在胸前的高度,枪口微向下偏,随时可以抬起来指向任何一个出现目标的方位。
他的呼吸均匀,但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宋和平比他想像中更难追踪。
车辆的gps信号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就开始漂移,最后一次稳定定位在三号龙门吊附近,那是一片被高高低低的货柜包围的不规则空地。
当「熨斗」带著人摸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地上只有车辙印和一扇被随手关上的车门。
车里没有人,引擎盖是冷的。
人已经下车离开了。
四野的黑色像一面面无形的墙,把人困在货柜组成的迷宫里。
「两人一组,散开搜索。
「
「熨斗」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
「『钓竿』收到。
「
「『补丁』收到。
「
四道绿影在夜视仪画面里缓缓分开,像四把合拢的刀刃被逐一拉开。
「熨斗」和园丁走的是左侧路线,沿著第三排和第四排货柜之间的窄通道向东推进。
通道里堆放著一些散落的塑料托盘和断裂的绑扎带,地面上有几处浅水洼,反射著微弱的绿光。
「熨斗」跨过一个水洼的时候脚后跟轻轻蹭了一下旁边叠放的塑料托盘边沿,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吱。
他停下来,谨慎地等了约莫三秒钟。
没有任何回应。
继续推进。
通道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横向通道。
「熨斗」抬手握拳,园丁立刻停住脚步。
「熨斗」做了个战术手势:左,我;右,你。
园丁点头,表示收到命令。
两人在丁字路口分开,「熨斗」向左转入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货柜叠了三层高,顶部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线天空。
「熨斗」贴著右侧货柜壁往前走,步枪的枪口始终保持在身体前方六十度角的覆盖范围内。
他每隔五六步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在没有任何环境噪音的情况下,听力被放大到了极限。
能听到远处港口机械的金属热胀冷缩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地面裂缝里某种小虫爬行的窸窣。
但他没有听到人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宋和平像融化了一样消失在这片钢铁丛林里。
「熨斗」的心里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通过另外的方向离开了堆场,或者根本没有进来,只是在某个隐蔽处藏了车然后步行离开了港口范围,这一切不过是一次「金蝉脱壳」的诡计?
据说这次的目标,那个华国人,相当狡猾。
就在昨天,局里29155部队的精锐才在他身上吃了大亏,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左侧第三排货柜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一声像是金属受到撞击的声音,短促而沉重。
随即又安静了。
「熨斗」立刻蹲低身体,将vss的枪口转向那个方向,右手的食指搭上了扳机护圈外侧。
「园丁,你听到了?「
频道里没有回答。
「园丁?「
依旧沉默。
「熨斗」的后颈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迅速转身,背靠货柜壁,把夜视仪倍率调到最大,朝著右侧通道的方向回望。
那个丁字路口的绿影里什么都没有,园丁刚才走进去的那条通道入口空荡荡的,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始沿著来路缓慢地往回移动。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谨慎到近乎迟缓。
他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右侧通道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颜色比周围的水泥地深一些,在夜视仪的绿色调里呈现出一种不太协调的暗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