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聂伯罗的夜比哈尔科夫更湿。
空气里带著第聂伯河蒸腾上来的水汽,在零下十一度的气温里凝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雾,贴在皮肤上像冷毛巾。
福特全顺下了主干道,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辅路,两侧楼房老旧,外墙剥落,阳台用五花八门的材料封著。
铁皮、塑料布、旧木板,像一张打了无数补丁的脸。
楼下的垃圾桶翻倒了,黑色塑胶袋散出来,被野狗撕开过,冻硬的食物残渣在路面上结了霜。
灰狼把车速降到二十,沿著辅路绕了三个弯,从两栋楼之间的窄巷穿过去,停在一栋三层砖楼的背面。
后墙有一扇铁皮门,漆面起了泡,门框上方一盏感应灯坏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灯座。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先坐在驾驶座上安静了十几秒,让发动机的振动彻底停下来,然后才松开安全带。
「到了。
「他说。
宋和平睁开眼。
他闭目养神了两个多小时,足够恢复一部分精力。
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身上的暖意被一口抽走。
「匕首」已经先下了车,站在铁皮门前,从裤袋里摸出一把老式的十字钥匙。
这种型号的锁在乌克兰二线城市的老居民楼里还能见到,苏联时期的产物,二十多年没有换过。
他插进去,向左转了四圈,听到锁簧弹开的声音,推门。
这间安全屋是由法拉利通过中间人在这里租下来临时使用的,之所以看中这里,是因为这楼有个地下室,当年盖楼的时,地下室是设备层,后来没人居住,空出大概四十平方米的空间。
地面铺了工业橡胶垫,防滑,隔潮,走路不会发出声响。
角落里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用消音箱罩著,运行时嗡嗡作响,很是吵耳朵。
不过要的就是这种噪音。
噪音有利于掩盖声音。
老军医把「清洁工「从后备厢里扶出来,把人扶进地下室那张锈渍斑斑的钢架床上,先检查了束缚带,然后将手腕和两条两条对固定在床架的钢管上,留了一指的间隙,勒得不紧,足够防止血液循环受阻但不足以让关节获得活动角度。
「药效还有大概十分钟就开始退了。
「
老军医手指按在「清洁工「的颈动脉上数脉搏。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
等他睁眼之后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混乱期,看不清东西,耳鸣,肌肉可能有轻微痉挛。
过了那段就可以说话。
「
宋和平脱了外套,挂在门后挂钩上,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前坐下,从口袋里取出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一颗。
「匕首,你和老军医留在这里看著。
灰狼,你跟我上来。
「
灰狼跟著他回到地面上,站在铁皮门外点上一根烟。
「你在俄国伞兵部队的时候,你有没有受过反审讯训练?「
灰狼顿了一下,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接受过基本的反审讯训练,考过行为分析科目。
」
「那你负责审『清洁工』。
「宋和平说,「用俄语跟他谈,他能从你身上找到归属感。
让他交代密信送往什么地方,给什么人。
「
说著,低头看了看表:「我们时间不多,最好今天中午之前能搞定对方。
」
灰狼点了点头道:「好的,交给我。
」
地下室里的灯带被调暗了一档。
老军医把床头一侧垫上转头,让床倾倾斜了大约三十度,「清洁工「的头部被托到了一个接近半坐的姿势,有利于呼吸和吞咽,也方便他睁眼之后能够看清对话者的脸。
「清洁工「的视线在模糊中花了大概十几秒才聚焦。
他的眼球转动了一圈,先看了天花板上的灯带,再看了手腕上的束缚带,最后落在了灰狼的脸上。
他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下颌肌肉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刻意把目光移开,看著灰狼身后的那面墙壁。
「你醒了。
「灰狼说。
他的俄语平稳,语速中等。
「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了。
「
「清洁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性问道:「能不能给点水?」
老军医从旁边递过一支吸管,插在矿泉水瓶里,伸到他嘴边。
「让他喝一口。
「灰狼交待道:「但不能多。
「
「清洁工」咬住习惯,贪婪地猛吸一口,老军医很快移开了矿泉水瓶水。
可能吸得太猛,一下子吸空了,水呛进气管里,「清洁工」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灰狼等了十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