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弯腰坐进后座。
「匕首」从另一侧上车。
奔驰驶出卸货区时颠簸了一下,底盘刮过一块翘起的水泥板,发出一声钝响。
「匕首」呲牙:「这破路。
「
窗外街景向后滑过去。
新老错叠的各式高楼和苏联楼,贴著廉价gg牌的公交站、铁栅栏后面一棵叶子还没长出来的椴树、电线杆上耷拉著一截断了的风筝线。
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行人稀落,一个裹著厚呢大衣的老太太推著助行车慢慢走著,车篮里放著一只塑胶袋,袋口露出半截长棍面包。
基辅的历史痕迹还很重,虽然他们极力摆脱这种印记,但在宋和平看来,有时候这种刻意的切割反倒看起来令人感觉滑稽。
就拿总统府来说,该宫殿由俄帝国女皇伊莉莎白;彼得罗梅奥;罗曼诺娃于1744年下令建造,1752年竣工,本来就有著很重的俄国历史味道。
奔驰在大门前停下。
司机没有熄火,从车窗递出一份文件给警卫查看。
警卫翻开文件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车牌,然后退后一步,朝门岗打了个手势。
铁栅栏门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滑开,滑轮在轨道上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车驶进门,在建筑正门前停稳。
台阶上的两扇厚重的橡木门已经打开了,门内站著一位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年龄大约五十岁上下,银色短发,面容精瘦,鼻梁上架著一副窄框眼镜。
司机下车为宋和平拉开车门。
「那是总统府办公室主任,马柳克先生。
「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退到车门旁边。
宋和平下车,「匕首」跟在他身后。
马柳克迎上来,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轻但时间很短。
「宋先生。
总统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请随我来。
「
他的英语带了明显的东欧口音。
宋和平点头,跟著他迈上台阶,走进门厅。
门厅不大。
地面铺著拚花大理石,墙上挂著两幅肖像画。
一幅是面带严肃微笑的中年男人,另一幅是蓄著胡须的老人。
两幅画都装在沉重的镀金相框里,玻璃面反射著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
左侧和右侧各有一条走廊,走廊铺著深绿色地毯,墙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马柳克没有停步。
他径直穿过左侧走廊,走到尽头后转向一条更窄的通道,然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白色木门。
门后是一间铺著深蓝色地毯的前厅。
前厅中央摆著一张矩形会议桌,桌面光洁如镜,旁边围了八张黑色皮质扶手椅。
但马柳克没有在这间前厅停留,他继续走向对面的另一扇门,双开的,比前厅的入口大了许多,门板是深色的胡桃木,门把手上镶嵌了一圈细小的黄铜花纹。
「到了。
「
马柳克在门前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然后他按下了门把手上方的对讲机按钮,短暂停顿后说:「总统先生,宋先生到了。
「
门内传出模糊的一声应答。
马柳克推开门。
办公室比亨特那间顶层套房小,但格局方正,给人更强的压迫感。
房间大约六十平方米,地面铺著暗红色的拚花地板,中央一块巨大的地毯图案繁复,蓝底上绣著金色的纹章图案。
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正对著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远处是铁栅栏围墙和灰蒙蒙的天空。
左侧沿墙是一排深色木书架,书架上摆著精装本的书籍和文件盒,还有一些摆件。
那是一尊黄铜的哥萨克骑兵像、一面小国旗、一尊玻璃质地的麦穗雕塑。
房间最里端的深色大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桌子是厚重的橡木材质,台面上只有三样东西。
一部黑色座机、一只带托盘的铜质笔筒、一个深棕色皮质文件夹。
桌面上没有电脑,没有显示屏,也没有看到任何与电子设备相关的东西。
办公桌后面那面墙是米灰色的,没有挂画,没有装饰,唯一的视觉焦点是墙上嵌著的一面小型鸟克篮国旗。
桌后的人站起身来了。
他比宋和平想像中年轻一些。
实际年龄大约五十岁上下,但面相看起来略显年轻,头发是浅棕色的,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没有佩戴任何勋章或绶带。
整个人整洁得像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人偶。
「宋先生。
「
他从桌后走出来,绕到桌子前方,伸出手。
「我是波罗申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