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站在窗前看着这些人。
赵秉文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苏牧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
肩膀很宽。
站在窗前逆着光的轮廓线条分明。
但赵秉文此刻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的身体轮廓,而是刚才那场对话在他脑子里留下的东西。
整套方案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环节。
不直接举报,因为举报太刻意,不通过苏系的人递材料,因为来源太可追溯,不让纪委主任觉得这是苏系的反击,而是让他以为这是系统运转过程中自然浮出的问题。
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
每一步都留了退路。
即便最后被查出材料的流通路径有人为痕迹,也追不到苏牧头上,因为材料的源头是银行系统的真实数据,经手渠道是纪委自己的通报流程,中间不存在任何可以被定性为“蓄意陷害”
的环节。
一个才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在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实习了不到半年。
做出来的方案比很多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还要周密。
“小牧。”
赵秉文开口了。
苏牧转过身来。
逆光的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这些手段……”
赵秉文斟酌了一下措辞,推了推金丝眼镜。
“跟你爸完全不一样。”
苏牧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你爸那个人太正了。”
赵秉文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只有老人回忆过去时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感伤,更接近于一种沉甸甸的叹息。
“
从来不做这种事,当年他做常务副省长的时候,下面有人给他递过类似的材料,周德海身边的人有一笔说不清楚的钱款往来,他看都没看就退回去了,他说纪委的事归纪委管,他不用这种东西做武器。
“
“然后呢?”
苏牧的声音很平。
“然后他进去了。”
赵秉文的声音也很平。
“周德海用他不屑于用的手段把他送了进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一辆公务车在停车场里倒车,倒车雷达的滴滴声从窗缝里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所以我不会走我爸的老路。”
苏牧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落在赵秉文的耳朵里都砸出了清晰的回响。
“
赵叔,在这个官场里,干净的人赢不了,我爸输就输在他觉得自己可以用干净的方式跟一个不干净的人打仗。
“
“你不觉得……”
赵秉文的话顿了一下。
“这样做跟周德海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