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僵持阶段,林峰接到了潘同志转来的一份绝密情报。
这份情报的来源,是对先前“镜影”
行动中俘虏的那名日军技术人员,进行后续审讯和心理攻势时取得的重大突破。
情报显示,这支配合“鬼炮”
行动的日军部队,并非普通的步兵或炮兵单位,而是隶属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辖、新近成立的“特种技术调查班”
,内部代号“影狐”
。
这个班组不仅装备了当时最先进的便携式声学测距仪和无线电台,据说还在试验一种基于高倍率光学测距仪和提前计算好的射表相结合的快速定位方法,其成立的初衷,就是专门用于反制八路军根据地可能出现的、射程和弹道相对固定的新式火炮——这显然就是冲着“火凤凰”
来的!
而这支“影狐”
部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名叫中村一郎的陆军少佐,此人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是个狂热的技战术研究分子。
“影狐”
……中村一郎……
林峰在昏暗的油灯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上的这份情报,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果然,自己遇到的是一个真正的、科班出身的技术型对手。
他深刻地意识到,与“影狐”
的较量,已经完全超越了简单的武器对抗,上升到了战场侦察与反侦察、火力定位与反定位的完整体系层面的博弈。
他必须想办法,抓住这只在黑夜中潜行的狡猾“影狐”
,或者,至少要打掉它最灵敏的“耳朵”
和“眼睛”
。
一个更加周密、融合了声学欺骗、无线电静默、战术引诱和精锐突击的综合性行动计划,在林峰的脑海中,开始缓缓勾勒成型。
他要为这支“影狐”
和它的指挥官中村一郎,准备一个真正的、用技术与勇气构筑的坟墓。
技术的利刃,在无声的暗战中,正被双方磨砺得愈发锋利,只待下一次交锋时的惊天一击。
双线困局,前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火凤凰”
炮班的伤亡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战果却在锐减。
日军的“铁王八”
披上了一层新龟壳,高爆弹砸上去只能听个响,而那门幽灵般的“鬼炮”
,则死死扼住了“火凤凰”
的咽喉。
王团长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临时指挥部的地图上重重一捶,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林工程师!
这他娘的打得太憋屈了!”
“咱们的炮一响,鬼子的炮弹不出两分钟准到!
今天又折了一个炮班!
再这么下去,我手底下这些宝贝疙瘩都要被当靶子打光了!”
王团长的嗓门灌满了焦躁与怒火,他死死盯着林峰,仿佛要从他身上剜出一套解决方案来。
林峰没有说话。
他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大脑的齿轮飞速旋转,过滤着每一条战报,每一个伤亡数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猫着腰冲了进来,将一封电报递到林峰手里。
“林工,黄崖洞急电!”
电报纸带着电波特有的微弱焦糊味。
林峰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沈工亲笔写的。
信上的内容,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破甲一号”
项目,陷入了巨大的瓶颈。
信中坦言,关键的“紫铜药型罩”
是最大的拦路虎。
兵工厂缺乏精密的冲压设备,全靠老师傅手工敲打,做出来的成品锥角和壁厚一致性极差。
用沈工自己的话说,这东西看着像个罩子,实际性能千差万别。
多次试爆,金属射流根本无法稳定成型,威力时有时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把钢靶炸出个黑印。
“堪比大号二踢脚。”
沈工在信里自嘲道。
更要命的是,瞬发引信的可靠性也迟迟无法解决,早炸、晚炸、不炸的情况层出不穷。
后方的技术攻关,也走进了死胡同。
林峰捏着电报纸,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其洞穿。
王团长看他半天不说话,凑了过来,急切地问:“怎么样?后方是不是有好消息?”
林峰缓缓抬起头,将电报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王团长一把抓过,借着灯光粗略扫了一遍,脸上的期待迅速凝固,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
“操!
这他娘的!
指望不上!
全指望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