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巨大的仓库里,却显得空空荡荡。
只有墙角,孤零零地堆放着一小堆黑乎乎的轮胎。
仔细一看,这些轮胎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从战场上缴获的破旧军车上拆下来的,上面还带着弹孔;有的是从城里高价搜罗来的,磨损得连花纹都快没了;还有一些,是他们自己用极其珍贵的库存生胶,土法炼制出来的,表面粗糙,一看就不耐用。
“林主任,首长们……咱们厂里,就……就这点家底了。”
老厂长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总共,一百二十条。
还一多半是补了又补的旧胎。
只够……只够装备三十辆车。
跑不了多远,就得趴窝。”
“糊涂啊!”
老首长一看这情况,急得直跺脚,“我光想着你们能造出车壳子和发动机,怎么把这最要命的事给忘了!
没有轮胎,这不就是一堆废铁吗?!”
汽车厂的总工程师,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知识分子,苦着脸补充道:“首长,我们不是没想过办法。
我们试过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用多层牛皮,或者用木头轮子外面包一层铁皮。
但是都不行,那玩意儿跑起来,几公里路下来就得散架,而且那动静,跟打雷一样,人坐在车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这汽车轮胎,必须得用橡胶。
而且不是一般的橡胶,得是加了碳黑和各种助剂,经过硫化处理的特种橡胶。
这个技术,还有原材料,全都在洋人手里攥着。”
总工程师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工业体系”
。
它不是你解决了发动机,解决了变速箱,就算成功的。
它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瘫痪。
今天,这个缺失的环节,就是小小的,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轮胎。
它成了“长征牌”
汽车的“阿喀琉斯之踵”
——那个强大英雄身上,唯一且致命的弱点。
厂房里,那些刚刚还在为即将诞生的新车而欢呼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威武雄壮,却光着“脚”
的卡车底盘,一个个愁眉苦脸,刚才的干劲和喜悦,一扫而空。
“完了,白高兴一场。”
“唉,还以为马上就能开上咱们自己造的汽车了。”
“这洋人也太坏了,什么都卡着我们。”
就在一片唉声叹气,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林峰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唉声叹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工业化,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它就像一个闯关游戏,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败了一个叫“钢铁”
的boss,马上就会跳出来一个叫“橡胶”
的精英怪,后面还排着“石油”
、“机床”
、“轴承”
等等一大堆关卡。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问题出来了,解决它就是了。
而且,这个问题的出现,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危机”
,名正言顺地,把他那个在脑子里已经盘算了很久的,关于国家资源安全的宏大布局,给提前推出来。
他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底盘,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焦虑而又期盼的脸,缓缓开口。
“老厂长,各位首长,同志们。”
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都别愁眉苦脸的。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车,我们不但要让它开起来,还要让它装上比美国货还好、还耐磨的轮胎,跑遍全中国的每一寸土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办法,我来想。”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压抑的仓库,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却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人们。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林主任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峰的脑海里,一个双管齐下,一个着眼于百年大计,一个解决燃眉之急的庞大计划,已经迅速成型。
当天晚上,延安,最高决策层的窑洞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林峰从黄崖洞赶了回来,连夜参加了这次紧急召开的会议。
会议的气氛有些凝重。
汽车厂遭遇“轮胎危机”
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
刚刚因为“精卫钢”
和“合成塔奇迹”
而振奋起来的情绪,又被这盆冷水浇得有些冷却。
“同志们都说说吧,这个橡胶问题,怎么解决?

